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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揮揮手,身后的侍從便帶著茶娘子離開了茶室。
晏泉看了一眼昆侖,昆侖心領神會,也退了出來。
眨眼間,茶室內只剩下了晁烽與晏泉兩人。
他這才道:“雍王說當今天子并非皇室血脈,我知你為人素來穩當妥帖,但此事聽來實在駭人,你……可有證據?”
晏泉點頭。
他早有準備,從袖中掏出了一沓證據畫押,又道:“家難忘若還是不幸,我還有一個人證,乃是當年皇后身邊的貼身侍婢。那夜之后,鳳棲宮里便傳出她暴斃而亡的消息,實則是被皇后滅口。只不過這婢子命大,天生心臟位置在右,這才逃過一劫。”
晁烽一邊聽他說,一邊將手中證據一一看過……
劍眉微皺,他深吸了一口氣,片刻后似乎是從齒縫里擠出了四個字:“豈有此理!”
晏家的江山,竟被孫家余孽鳩占鵲巢,還害得真正的皇室血脈被斷了手腳,困于幽山。
“他好大的膽子!”
晏泉見他慍怒模樣,心知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他適時道:“不知表哥可否愿意出兵京城,撥亂反正?”
晁烽看他一眼。許多年前,他離京入劍南之時曾承諾過大圣皇帝要捍衛晏氏,久護京都。如今皇庭血脈凋零,肅王尚且年幼,眼前的晏泉既是先帝欽定下的儲君人選,他自當尊崇圣命。
思及此,他凜然道:“鵲巢鳩踞,本王自當撥亂反正。不過……”
“表哥可還有什么顧慮?”
“劍南離京山高水遠,中間還有山南道的連城大營。若貿然出兵,只怕并不可保十成勝算。”
晏泉點頭,晁烽的顧慮他來之前已經思考過了。
他道:“只要表哥有意出兵,我們只需等一個時機。河南河北大旱,民心不穩。按照晏無咎的行事之法,只要河南河北出現動亂,他必定從連城大營調兵平亂。介時……”
“便是我們的機會。”
晁烽微微瞇眼,對晏泉的策略十分滿意。
正事既定,晁烽眉宇之間的肅然散去,臉上浮現出些笑意。
他又道:“表弟這是第一次來清風關吧?”
聽他改了稱呼,晏泉微微一笑,點頭道:“之前路過兩次,都未進城。”
“城內還算熱鬧,民風民俗與京城大有不同。表弟若是感興趣,可在這里多呆幾天。”
晏泉拱手一禮,笑道:“多謝表兄好意。只不過京城形勢復雜,我此行專為表兄而來,既已見過,今晚便離開。”
他即使笑著,清俊眉宇間也透露一股冷意。晁烽聽他言,想起關于幽山別苑的傳聞,心中了然。
他點點頭:“臥薪嘗膽,定有厚報。表弟乃成大事者。”
他話中似是安慰,晏泉勾唇一笑,墨瞳冷厲如華:“表哥謬贊。”
晁烽帶人離開了芙蓉閣,后腳昆侖進了茶室,臉色卻有些難看。
“殿下,別苑那邊送來了消息。”
晏泉眉頭輕擰:“宋姝怎么了?”
昆侖看向自家主子一臉擔憂神色,聲音有些干澀:“宋大姑娘,宋大姑娘被皇帝接回皇宮了。”
握著茶盞的手倏然收緊,上好的白玉盞就這樣在他手中化為一陣齏粉散落一地。
“你再說一遍?宋姝,怎么了?”
“宋大姑娘,被,被皇帝接回了宮中,宮里的探子說,似乎,似乎是余情未了,金屋藏嬌……”
昆侖越說,聲音越小,望向晏泉黑炭似的臉色,只想將自己縮成一個看不見的團兒,以躲避自家殿下四溢怒火。
晏泉深吸一口氣,白玉似的臉上不見一絲表情。
他從桌旁站起身來,快步往茶室外走去,聲音冷得像是雪國極夜,萬里封冰:“回別苑!”
幽山別苑內,正是夏日最甚時,蟬鳴高歌此起彼伏。
晏泉精心打理的小花園里,灑下的草種已經發芽,旁邊的茉莉梔子也都競相開了,馥郁香氣彌漫滿園。然而平日里在小花園端坐著的姝麗身影卻不見了蹤影,書房里,寢室里,空無一人。
她倒騰的那些胭脂水粉還擺在梳妝臺,莫名其妙的話本們三三兩兩地放在八寶架的隔間里。大木柜中,還剩著厚厚一沓畫好的黃符。一切的一切,都與他離開之時并無兩樣。
只是宋姝人不見了。
沒人笑意盈盈的走上前來喚他“小舅舅”,用揶揄的口氣問他行程可還一路順暢。
她走了,什么也沒帶,就這么走了。
書桌上,放著一封信紙,似乎是匆匆留下的,連信封的口都沒封上。
晏泉將信拿起,正欲打開,昆侖卻拎著吳全的尸體來到了他面前。
“殿下,這閹人……”
吳全的尸體已經開始發臭,青紫的身體上布滿血污,脖子從中斷開,一劍封喉,刀法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