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萌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拂珠,怎么了?”
宋姝上前兩步順著她略顯呆愣的目光,旋即看到了水花后一襲明黃身影。
第四十二章
“阿咎……”
隨著她一聲低喃, 湯池里霎時間安靜下來,四婢急忙退至一旁, 恭敬行禮。
“參見陛下。”
水花打在晏無咎明黃衣袍上, 沾濕了他的袖口衣襟,男人微微偏頭,笑意一如宋姝印象中的那般溫柔, 卻不帶絲毫暖意。
“太醫院來傳話,說雍王妃受了暑氣身體不適。孤如今看起來,雍王妃身體倒是好得很!”
宋姝后知后覺發現自己未著寸縷, 只有池中密密麻麻的花瓣將她的身體掩于其下,這才沒讓無咎一眼看盡。
她皺了皺眉,輕道:“見過陛下。”
水珠順著鬢角流淌而下, 滴滴答答地落在池水中, 成了湯泉里唯一的響動。聲音不大,卻讓宋姝莫名有些心煩意亂。睫毛上沾了水,視線有些模糊,她伸出手來將自己臉上水珠拂去。
時隔二十余年光景, 她終于再次看清了無咎的面孔。
青年錯落有致的眉眼直鼻不似她隱約記憶里的溫潤, 反倒多了些陰郁棱角,似是開在暗地里的藤蔓倒刺, 隱藏在看似鮮艷的花瓣之下, 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靜靜蟄伏, 只等待哪個蠢貨被花朵美麗所吸引上前采摘,它便能伸出自己尖銳的刺,痛飲一場鮮血。
曾經, 她便是那個蠢貨, 毫無所覺地上前欣賞, 妄圖將之占為己有,結果便被那暗刺傷得體無完膚,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再次見面,她訝然于無咎眼中顯而易見的陰冷和沉郁,就那么明明白白地躺在那雙狹長的眸里,她從前卻從未看見過。
她靜默地凝視讓無咎不自在。
他原沒想來見宋姝,他讓郁縱疏將人接回了宮,只叫蘭亭好好安置。
他還沒想好,該以何種心思面對她。
然太醫院卻來報,說是宋姝受了暑氣,身體不適。
他還沒反應過來,人卻已經到了未央宮里,聽見湯池一陣鶯歌燕語。
一年未見,她似乎,胖了些……
“一年未見,王妃可還好?”他問。
宋姝整個身體都浸在湯泉里,藏在層層疊疊的花瓣之下,只露出一張面容姣好的小臉,似是在繁花之中長出的精靈。
她抿了抿唇:“臣妾甚好,勞陛下掛念。”
冠冕堂皇的寒暄話,誰不會說。
晏無咎見她一臉平靜,玩味一笑:“看來幽山別苑是養人之處,一年未見,雍王妃氣色倒比在京城之時更好。”
他話里帶刺,宋姝聽了個分明,微微側頭,心里卻開始盤算起無咎將她接回宮中的緣由來。
她道:“臣妾在幽山別苑怡然自得,不知陛下將臣妾詔回宮中,究竟是有何等要事?若無必要,臣妾愿回去逍遙了。”
“逍遙?”
無咎似乎是聽見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挑眉一笑,出口的話卻專往宋姝的痛處戳。
他道:“看來王妃與雍王相處得甚好,在別苑里成了一對眷侶。”
輕描淡寫的聲音,在無咎嘴里,幽山別苑仿佛是什么世外桃源,她與晏泉在那里做一對神仙眷侶,夫唱婦隨,好不快活。
可是真相呢?真相卻是他命人在將幽山別苑變成了一座刑房,變成了晏泉走不掉,逃不出的活地獄。宋姝忽想起大婚之時晏泉被吳全關在墻里的模樣。
無咎將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一團衰壞腐敗的肉,在人性最陰暗處被虐打折磨,逐漸沉寂消亡。
他將自己指婚給晏泉,無論是否讓吳全手下留情,終究是抱著折辱她的目的。
若她不是重生而來,若她還未放下心底的執念,若她還對晏泉仇之入骨……她可以想象自己與晏泉被關在一處,在刻骨仇恨中與他深淵沉淪,最后變作一具心中只有怨氣和恨意的行尸走肉……
這便是無咎的賜婚的初心。
她緊了緊喉嚨,臉色忽然變得有些難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里染上了絲絲縷縷的暗色,紅唇緊抿,她忽然不想再說話了。
這副模樣落在無咎眼中,以為她是想起了幽山別苑中不如意之事。
他冷笑一聲:“看來雍王妃與皇叔并沒做成一對眷侶。”
“眷侶?這場婚事從頭到尾都由陛下一人造就,我們能不能做成眷侶,陛下一早不該心知肚明嗎?”
心中沉睡已久的憤怒漸漸蘇醒,隨著一池溫熱的池水細細密密地滲進她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
她以為上輩子一紙黃符,二人同歸于盡,因果已了。
她以為,再次見面,她對無咎只是陌路。
然而卻并非如此。
洶涌澎湃的血流聲掠過她的頸側,奔過她的鬢邊,在那雙原本清亮的眼瞳中染上絲絲血色。直到這時她才明白,所謂放下,不過是場自欺欺人的謊話。
她仍在恨著無咎,只是那恨意埋得太深,她又太急于忘卻,于是故作瀟灑地視而不見,于是天真地以為它真的消失了。
這便是動了心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