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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一出府門,宋文棟便被流星使戴上頭套,押入了馬車。
再睜眼的時候,是一片漆黑,只有角落桌上一盞油燈上豆大的燭火發(fā)著些微光芒。
鼻尖縈繞著一股惡臭,仿佛是鮮血混著臭汗在陽光暴曬下捂餿了的氣味。
這氣味一下子將宋文棟帶回了兩三個月前的那個夜晚,也是在這樣昏暗的牢房里,他被綁在刑架上。前,尤淖笑瞇瞇的指揮著流星使動手,足有嬰孩手腕粗的鞭子揮在他的身上,只一下便讓他的腿沒了知覺。
袖中不住顫抖的雙手此時哆嗦得更加厲害,他試圖用左手握住右手去制住那股顫動,可雙手卻像是不聽使喚似的,無論如何也握不到一起去。
“吱呀”一聲從身后傳來,厚重的牢門被人從外打開,天光泄入牢中,讓宋文棟有些不適地遮住了眼睛。
牢外,尤淖帶著兩個流星使走了進來,天光之下,尤淖消瘦的面龐上始終如一的掛著微笑。那微笑似乎是被焊在他臉上了似的,十幾年來從未變過,就連眼角的笑紋嘴角的弧度都是那般統(tǒng)一。
宋文棟知道,這張笑面底下,藏著新帝最忠心,最兇殘的一條狗。這半年來,凡是進了這例竟門,在他尤淖手下受刑的大臣,便沒有一個不曾招供。
尤淖在牢門口站定,聲音溫和:“宋大人,一路過來辛苦了。”
宋文棟抿了抿唇,開口道:“大人,我家那孽子瞞著家里豪賭,鬼迷了心竅,背著家里去那崇余莊借錢,被他們坑騙,實在冤枉啊。”
“哦?”尤淖微微偏頭,臉上閃過一絲好奇,卻是從袖中掏出一封告罪書來遞到宋文棟面前。
“宋大人請看看,令公子若真是遭平西王那歹人蒙騙,又如何會在這告罪書上簽字畫押呢?”
聞言,宋文棟身子一僵。
那孽處還是遭不住刑,畫了押。
他將告罪書捏在手上,一言不發(fā)。
尤淖見狀,臉上笑意更甚:“宋大人不妨將這告罪書展開,看看令公子到底交代了些什么?”
宋文棟看他一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欲加之罪?”尤淖挑眉,“令公子在這告罪書上白紙黑字的寫著,平西王通過崇余莊向宋大人送了紋銀整三萬兩!這么大的數(shù)額,何來欲加之罪一說?”
恍一聽“三萬兩”這數(shù)目,宋文棟心跳停了一瞬……若是宋冉此時在他面前,不需尤淖動手,他自己便要先滅了那個孽障。
“瞧宋大人這副模樣,是不準備認罪了?”
宋文棟將告罪書捏在手上,恨不得將那張薄薄的宣紙撕個粉碎。
“大人硬要往某身上加罪,某沒做過,如何認得?”
尤淖又是一笑,對他的反應并不感到詫異。
進了內(nèi)獄的人大多如此,受刑之前,大多是高風亮節(jié),威武不屈的。然而只要是到了刑架上,許多人連頭一個時辰都熬不過,便招了。
這便是大景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肱骨大臣們,不過是嘴上會說好聽話罷了。
他朝著身后的兩個流星使揮了揮手,流星使上前將他押上了牢房正中的刑架上。
正在這時,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尤淖回頭,見到來人躬身道:“參見大統(tǒng)領。”
旋即,宋文棟身邊的兩個流星使也跪了下來,宋文棟順著光亮的地方看去,只見一男子高大魁梧的男子逆光站在門口,巍峨身影,像是一座小山似的。
此人正是內(nèi)衛(wèi)真正的魁首,大統(tǒng)領嚴客。
“這是宋文棟?”嚴客問。
尤淖垂首,恭聲道:“回大統(tǒng)領,正是此人。”
嚴客看了宋文棟一眼,狹長的眼眸如深谷不見底。
下一刻,宋文棟只聽他道:“陛下有令,宋家無辜,讓我們將人放了。”
尤淖一頓,抬頭看向嚴客,驚愕道:“可是,宋家大公子已然簽了告罪書。”
嚴客咧嘴輕笑一聲,眼中卻無半分笑意:“這是圣上的命令。怎么,你尤淖要大過陛下去?”
尤淖身子一僵,忙低頭道:“尤淖不敢,這就放人!”
“不必了。”嚴客道,“既是陛下親自發(fā)話,我來負責便是。”
說著,他朝尤淖揮了揮手,示意他帶著人退下。
尤淖并未多嘴,干脆利落的帶人離開,低垂的眼眸遮住了瞳中思量……
宋文棟死里逃生,心知是那封信起了作用,不由長吁了一口氣。他來到嚴客面前,拱手一禮,正欲說些什么,卻只覺小腿一陣劇痛,一個趔趄倒在了地上。
嚴客將他一腳踢翻,欺身上前,用膝蓋頂住了宋文棟的咽喉。嚴客高大的身影像是小山似的將宋文棟籠罩,他只覺那只壓在自己脖頸處的腿似是有千斤之重,壓得他眼冒金星,喘不過氣來。
嚴客低沉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大長公主讓某帶話,既然知道了秘密,就將它爛在肚子里……若再有下次,某在這內(nèi)獄中自有千百種的法子招待你。”
話罷,嚴客起身,脖頸處的壓迫消失,空氣再次進入肺里。
宋文棟趴伏在地上,猛地咳嗽了幾聲,一瘸一拐地站起身來。
他看向嚴客,心里卻是有底了,聲音嘶啞道:“只要宋某平安無事,大長公主的秘密自然是安全的。可某若是出了事,也自有信得過的人將這秘密捅出來。那玉牌和信,我已交給可信之人保管,若是陛下瞧見……”
他話還未落,嚴客又是一巴掌,將宋文棟打得眼冒金星,再次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