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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棟蹙眉:“已經被內衛帶走了。”
聞言,宋夫人腦子一懵,險些跌坐在地上。
想起她哥哥的慘狀,她眼前開始發黑:“冉兒,冉兒怎么會被內衛盯上?”
“你還敢說!”宋文棟狠狠地揮手,將袖袍從宋夫人手里扯了出來,“那孽畜在外賭錢,還不起債還去借子錢家,正好撞到刀刃上了!”
但凡是和平西王有牽連的,不死也得脫層皮。
“此番遭殃的,可不只是那孽處,搞不好,咱們宋家老小都要給他陪葬!”
話罷,宋文棟甩袖便往府中走——
因為尤淖的到來,宋府上下死氣沉沉,連耳房養得貍花貓都放輕了腳步。宋文棟繞過宋府內九曲十八彎的精美回廊,徑直來到書房。
書房內光線晦暗,墻上那幅名家所畫的君子蘭似乎因為久違見過天光,青綠之中泛著萎靡的藍,像是生病了似的。
宋文棟走到這幅畫前,將畫卷揭下,一個小小的暗柜出現在了墻面上。他打開暗柜,從里取出了一方淡紫色的手帕,而后來到書桌前疾書了一封信。
“宋伯。”他朝書房外喚了一聲,不多時,管家宋伯從屋外進來。
書房內始終未點燈,隱隱籠罩在宋文棟的身上,讓宋伯看不清主家臉上表情。
“郎君有何吩咐?”
宋文棟指了指書桌上的信和手帕,吩咐道:“這封信,你送到大長公主府上去,就說宋某走投無路,務必請她搭救。”
聯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宋伯即使不知事情全貌,卻也覺得此事必定事關重大,點頭稱是,急忙領了信往大長公主府去。
幽山別苑。
宋姝給晏泉喂完飯后,繞過兩方回廊,徑直回到了書房。
幽山別苑中原本破落的書房被她一番收拾之下,雖不復往日華美,卻也干凈整潔。八寶架上空空蕩蕩的,唯剩下頂格上放著一只臟兮兮的小木馬,孤零零地倒在架子上,像是被隨手扔在那里似的。
拂珠去找錢知曉還未歸來,宋姝輕車熟路的從書桌里取出一沓黃符,一只銀碗和一柄小刀。
她點燃蠟燭,將小刀放在燭火上燒灼一番,干凈利落地在自己手腕處劃了一道小口,霎時間,鮮血如溪流般淌過玉腕,滴滴噠噠地落在銀碗里。
手腕上細細密密的疼引得宋姝微微蹙眉,她卻沒管,任由鮮紅的血液汩汩流淌。不多時,銀碗底便已經積滿了血液。
看見差不多了,她這才扯了紗布來給自己止血,而后又磨了朱砂,那毛筆蘸著開始在符紙上書畫……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她便畫好了整整一沓黃符,又拿食指沾了銀碗里的血,一張張地抹在符紙上。
經由她鮮血浸潤的符紙泛起淺淺的光芒,密密麻麻的暗紋爬滿黃符,卻只是一瞬,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光透過灰撲撲的窗投進屋里,宋姝抓起黃符,卻將他們放在燭火之上。不過瞬間,脆弱的黃紙便被火苗引燃,熊熊燃燒起來。
玉指一松,燒著了的黃符便落進了書桌上的紫砂缽中,青煙裊裊,須臾之間一沓黃符便都金豆化作了灰燼。
宋姝拿著銀簪將粉末匯做一堆,又從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了陳何年給晏泉調的傷藥。
緊接著,她將粉末盡數抖進了裝著傷藥的小罐子里,灰撲撲的粉塵落進碧玉似的藥膏中,將藥膏也染成了灰綠的顏色。她又用銀簪將藥膏和符粉調和在一起。
隨著銀簪不斷地在瓷罐中攪動,灰沉的膏體逐漸恢復了原本晶瑩的綠色。宋姝用銀簪子往罐子里挑了些膏藥擦在自己手腕的傷口處……一陣細細密密的麻癢之感過后,原本血淋淋的口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細微的疤痕,淡淡的顏色讓人幾乎辯不分明。
宋姝望著自己手上微乎其微的疤痕,滿意一笑。
她剛剛畫好又燒掉的一沓符箓都是養元符。
這兩個月來,她一直在往陳何年開的傷藥里面加入自己寫好的符箓。晏泉這些日子恢復得極快,陳何年醫術高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這養元符應當也起了不少的作用——
上輩子,宋姝跟著老郎中行醫,雖然只學了個皮毛,但她也很清楚,尋常的黃岐之術對晏泉當是起不了什么大用——他的手腳筋在進別苑之前已經被內衛盡數挑破,即使是號稱“五更先生”的陳何年怕是也無力回天。
書房內煙熏火燎的味道混雜著傷藥的清香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氣息,宋姝憩了憩鼻子,只覺得這味道不太舒服。
她快速地將所有東西都放回原處,打開書房門,離開了。
屋外,冬日艷陽高照。她不由抬了手放在眼前試圖阻擋刺目的陽光。
恰逢此時,拂珠從外面回來,見她第一句話便是:“宋冉被抓了。”
陽光落下,懸浮在空氣中的塵埃折射出微光,閃閃發亮。
宋姝聞言,唇角輕勾,拂珠見她氣定神閑的模樣,眨了眨眼,面上閃過一絲驚異:“姑娘,崇余莊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第十九章
“嗯。”宋姝點點頭,“算著時間,差不多是時候了。”
上一世,崇余莊也是差不多在年關將至的時候被金吾衛一舉拿下,當時牽連了京中不少人家拖家帶口地下獄流放。
有人說,那年過年時節,護城河上血流漂杵。
上一次周曄捉拿尤淖的烏龍已經給尤淖的心里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再加上這次宋冉在崇余莊借銀,宋家這‘謀逆’一罪即使沒有實證,尤淖心里只怕也是認定了他們不干凈。
內衛如今在無咎面前正得臉,只要尤淖認定了宋家與平西王有牽連,宋家禍到臨頭,只怕也是板上釘釘,跑不了的事情
拂珠有些驚訝的看向宋姝,發現她聊起宋家謀逆,沒有絲毫傷感之情。
宋姝見她打探目光,掀唇輕笑:“怎么,是不是覺得你家姑娘我鐵石心腸,陷害生父繼母謀逆之罪,抄家滿門,罪大惡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