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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淖見狀,揮了揮手,招來身邊另一個流星使,吩咐道:“去,將宋大人請來聊聊。”
流星使聞言,垂首稱是。
京城已陷入后半夜的沉睡之中,宋府芙蓉院內卻燈火通明。
宋夫人得知宋姝提前回府以及周曄被內衛帶走的消息后,瞬間意識到大事不妙。
眼看著紙包不住火,她趕緊將這件事稟告給了夫君宋文棟。
宋文棟本還在書房悠哉品畫,乍一聽見“內衛”二字,手一松,印章落在那幅松山圖上,朱紅印泥染在畫卷正中,將這幅前朝佳畫毀了個一干二凈。
這是他眾多收藏中頗為寶貝的一幅,此刻卻已經無暇顧忌。
“你說,你二哥被內衛帶走了?”
“是,嫂嫂剛才派人來的消息,說是二哥似乎是抓錯了人,將內衛的副統領抓進了兵馬司……剛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內衛的人便將他帶走了。”
“宋姝呢?”
“還在碧水間。”
宋文棟點點頭,并未置喙。宋夫人的心這才算是堪堪放下一般。
她雖知道宋文棟對自己這個大女兒并不看重,然而自己如此算計宋姝,她原以為宋文棟為人父好歹也得沖她發上一頓火,然而就此看來,自家郎君對宋姝這個嫡女真當是毫不關心。
眼瞧宋文棟態度明晰,宋夫人想起今晚的事情來,纖細的柳葉眉不由擰成一個疙瘩。
她這繼女明明說是要逃跑,今晚卻提前回府。原是貓捉耗子,怎料這耗子平安無事,老貓卻被逮了起來。
她越想越古怪……
“此事莫不是大姑娘?”她問。
宋文棟只沉吟一瞬,卻搖了搖頭:“某的女兒,自清楚不過。她要是有半分算計心眼兒,如今也不會被賜婚給雍王。”
宋文棟毫不懷疑宋姝的心思算計,宋夫人也只得斂下心中懷疑……
難不成這一切真是湊巧,而她三哥倒霉,正撞到了刀口上?
兩人正說著話,管家著急忙慌地拎著燈籠進來稟報,說是內衛流星使正在門口等著,要讓宋文棟同他們走一趟。
聽見“流星使”三個字,宋文棟臉上血色頓消,宋夫人看他面色卻是比桌上那張沓宣紙更白。
內衛乃是皇帝身邊行監察百官之職的特務機構,人員簡單,只有統領,副統領和底下的流星使們……然而人員如此簡單的部門卻有著讓朝野上下聞風喪膽的本事——凡是被內衛盯上的人,不死也得脫層皮。
“你二哥剛剛被抓,內衛動作真快……”
宋文棟攥緊了袖袍,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郎君,這可怎么辦?”
宋夫人雖說心思玲瓏,畢竟是個深宅婦人,對上朝堂之事也不由慌了神。
宋文棟話鋒一轉,忽問:“知道此事和那日聽見你和你嫂嫂談話的,有什么人?”
“知道這事的只有綠萍,還有金珠……”
宋文棟點頭,囑咐道:“你記住了,那日你只是請你嫂嫂來府里賞花,其余的一概不知,什么也沒談過。”
“至于那兩個丫鬟……”文人儒雅的臉上閃過一絲與之不相稱的殺機,宋夫人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文棟這是要死不認賬。
若是他們運氣好,此事便會在周曄身上終結,牽連不到宋府頭上。
可這也就意味著,她的哥哥指定完了。
宋夫人眸中盡是掙扎,宋文棟見狀,捏了捏她的手,沉聲提醒道:“你二哥被內衛盯上,已然是廢了,可此事莫不可牽連我宋府老少,你既為我宋家媳,冉兒和娟兒的母親,切不可婦人之仁,惹來大禍!”
聽了宋文棟的話,宋夫人沉吟一瞬……
她與二哥雖然自小親厚,但如今她已是宋家婦,萬事自是要為宋家思量。
此事一個弄不好,可是要掉腦袋的大事。
她的冉兒今年才十九,萬不可因為她一時心軟斷送了前程性命。
思及此,宋夫人當機立斷,咬牙道:“妾身知曉,郎君放心吧。”
見她下定決心,宋文棟這才放下心來,大步流星朝著門外走去。
碧水間,宋姝也未眠,穿著一身薄絲睡袍,半倚在美人榻上,在兩盞燭火搖曳下悠哉看書。
拂珠從外進來,見屋內燭火昏黃,不由皺了皺眉,擱下手中佩劍,又點了兩盞燈放在案幾上。
“這么暗的屋子,您也不怕將眼睛看壞了。”
宋姝笑笑,放下了手邊的書:“反正也看不進去,做做樣子罷了。”
“怎么樣,有消息了嗎?”
拂珠點頭:“流星使剛剛來,將宋大人帶走了。”
宋姝笑意更深,支起身子來:“也不枉我麻煩這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