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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早就打好算盤了。我就是眼紅別人新婚眷侶,能在大街上肆無忌憚地恩愛,所以才非要披一件不合時宜的外氅。剛剛也是,沈子義,我就是故意的,我也想看看你因為我被別的事物掠去了心神而煩悶不爽的樣子?!?
“我是故意惹你生氣的,我想看看我們沈大人耍起小性子來,該有多么令我心神蕩漾?!?
不管我站在哪里,梁宴似乎總能準確描畫出我的身形,他低下頭,明明觸摸不到,卻不偏不倚地靠在我的肩頭,惡劣又充滿報復意味地笑道:“誰讓你從前對那么多人都上心,甚至你的鬼朋友們都能分走你的心神,我這是報復,沈子義,你受著吧?!?
我受著?
如果說剛才我的心里確實有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委屈的話,那我現在看著梁宴挑著眉一副洋洋得意的心情就是:我能受得了這委屈?
賣胭脂的小攤販從剛才起就被雜耍吸引了目光,被梁宴占了一筆胭脂的便宜。如今我照貓畫虎,趁著小販沒注意,直接拿走了一盒胭脂,從梁宴大氅里倏地鉆出去,反手把胭脂灑在梁宴身上。
梁宴從小就聞不慣脂粉味,毫無防備地被我灑了一整盒,當即就打了幾個噴嚏。
走神的攤主被聲音吸引終于轉過頭來,一瞅那地上的胭脂盒,立馬指著梁宴喊道:“公子,你怎生碰倒了我家的胭脂!一兩銀子一盒,你得賠給我!”
我拍拍手,把手上殘余的脂粉抖掉,抑制不住地狂笑,看著梁宴一邊打噴嚏一邊皺著眉沉著臉不情不愿地掏錢買下那盒胭脂。
當朝皇帝在路邊沾了一身胭脂,還被小販坑掉了二兩銀子。若不是魂體受限,我真想現在就沖到史官府上把那長胡須的老頭晃醒,讓他爬起來把如此喜事登記在冊,與萬民同樂。
我站在街邊樂得直笑,再一抬頭,就看見付完了錢的梁宴拿著盒胭脂站在我面前,似笑非笑地挑著唇角。
人面對危險事物的本能是拔腿就跑,但顯然我沒有這個機會,因為梁宴已經眼疾手快地扼住了我的手腕,拉著我往放煙花的橋上走去。
“看來我們沈卿很是喜歡這些小玩意,不如今晚就用這盒胭脂怎么樣。”
人流攢動,梁宴的內衫沾了脂粉,我沒辦法再縮進去,只能任由他拉著我的手,在大氅的掩蓋下十指相扣。這狗東西不知道浮想聯翩了什么畫面,扭頭小聲地不懷好意地沖我笑道:
“到時候哪怕你再咬著我的肩軟著聲求我慢點,我也絕對不會再心軟?!?
大庭廣眾,朗朗乾坤。
我紅著耳根,惡狠狠地朝梁宴踢了一腳。
梁宴在漫天星光下,頑劣地沖著我笑。
……
距離煙花綻放還有一炷香的功夫,橋上的人流卻已經越來越多了。有舉著糖葫蘆的小販趁著熱鬧站在橋上叫賣,梁宴偏過頭去看,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又回過頭來。
我知道他不會喜歡山楂球裹著糖漿的酸甜味道,他只是新奇,帶著一點點渴望的新奇。畢竟他人生幾十載,從未有過坐在父輩肩頭,笑著拿著糖葫蘆左搖右晃無憂無慮的日子。
梁宴不會為了這種小事遺憾,他那一眼除了新奇以外也不帶有其他任何意味,我卻為此感懷。
我從梁宴腰間掏出剛才的筆,就著一點淡紅在他手背上描寫到:“買支糖葫蘆給我。”
這種要求對于從前逢年過節連口糖都不愿意沾的我稱的上例外。梁宴挑了下眉,卻一句疑問的話也沒說,端著他那張正經威嚴的臉,拿一粒碎銀買了一支價值五文錢的糖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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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蘆的口感跟我想象中的如出一轍,甜膩生硬的糖塊裹著酸掉牙的山楂,僅僅一口就吃的我眉頭緊鎖。
我毫不客氣的,好似自然而然的,把我只咬了一小口的糖葫蘆塞到梁宴手里,在他手心寫到:“我不吃了,但你身為天子,不能浪費百姓的食物。”
梁宴奇怪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亮晶晶的糖葫蘆,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卻還是聽著我的話咬下了一顆山楂球。
那味道對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來說絕對不怎么好,但梁宴沒有抱怨,沒有言語,只是安靜又認真地吃完了那串糖葫蘆。他唇角掛著殘留的糖霜,低下頭盯著手里那根原本串著山楂球的小木棍笑了笑。
“沈子義,你這算是……補償我?”
我沒答話,因為補償這個詞總是會讓我想到我即將不得不面對的,而梁宴還不知道的某件事。
我和梁宴相顧無言了半晌,直到河對岸的煙花準時準點地燃放,絢麗的色彩升在空中,照亮了半邊夜色。
我在梁宴聽到聲響偏頭去看煙花的時候踮起腳,一邊在梁宴的唇邊印下一吻,一邊欲蓋彌彰的在他手心里寫到:
“不是補償?!?
是我愛你。
梁宴出發前問我,今天不是節日,京都也沒有大喜事,為何望鵲樓會放煙花慶賀。
我搖頭說不知道。
但我希望梁宴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場煙花是我以段久的名義付給望鵲樓的一筆錢。
糖葫蘆不是補償,煙花才是。
漫天煙花見證我在此無聲立誓。
——我愛你,矢志不渝。
梁宴回過頭來,他眼底閃著光,掉落的煙花映在他的雙眸里,他沖我笑著說:“我知道。”
我愛你,在你所不知道的千千萬萬次里。
……
第74章 山水不改,你我終有重逢之日。
煙火散盡,橋上的人陸陸續續走空。夜色終于在稀落的人群中沉下來,露出一點刺骨的涼。
我和梁宴站在橋上沒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