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雪二十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梁宴的視線在我背過身去的那只手上一觸即收,又看向我的眼,挑了下唇:“事情表面上看是沒泄露,可誰能承擔起這萬一的后果呢。驍騎將軍知道了這件事后,當晚就把那位側夫人和所有接觸過書信的下人們都處理干凈了,然后他就急沖沖的進了宮,來找我請罪。皇后肚子里那個孩子留不得了,老將軍比我更清楚,我當然可以大發慈悲的饒那孩子一命,可若他日東窗事發,這責任,可不是將軍一家擔待得起的。”
“所以你下了手?”我看著梁宴,眉心緊蹙。“這事明明應該是蕭府的人動手,可我問過內務府,那碗湯藥是你讓人送過去的。”
“是,我一開始不就告訴你了,是我殺了她的孩子。”
梁宴伸手點在我的眉心,把我皺著的眉宇撥開,手指從我臉上一路滑下來,在唇上停留住。
“你還記得嗎,奪嫡前的那一年,你在江南被二皇子一派絆住了腳趕不回來,太子派了精銳在獵場要暗殺我。是蕭將軍帶人在獵場幫了我,讓我能活著撐到你回來。”梁宴垂下眼,把所有的情緒都掩蓋在這個動作下。“忠臣難求啊,老將軍跪在我面前求我出手救救蕭家,我能不救嗎。湯藥是驍騎將軍從府里帶過來的,誰去送已經不重要了,我何不出手賣將軍一個人情,讓他和他唯一的女兒還能維持情誼,相安無事?當一次劊子手,換一個忠心耿耿的老臣,多么劃算的買賣。”
我皺著眉不說話。
說到底,梁宴其實也沒做錯什么,孩子不是他的,拍板要殺孩子的人也不是他,他只是難得心軟了一次,幫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將軍保全了父女情意和滿門榮耀。這件事情處理的滴水不漏,除了蕭嫣失去孩子的肝腸寸斷,其他并沒有任何人有損失。
可我的心里就是開心不起來。
一方面是因為蕭嫣肚子里的孩子成了家族利益的犧牲品,加上我對蕭嫣的愧疚;另一方面是……
我看著梁宴臉上不甚在意的表情。
沒有一個帝王沒殺過人,我清楚。帝王座下萬骨枯,梁宴手上沾的血不比我少,更何況這個孩子與他并沒有什么關系,于情于理這都并沒有什么不妥。蕭嫣很看重這個孩子,她不會相信意外滑胎這個說辭,也一定會深究害死她孩子背后的主謀。
梁宴當這個主謀再合適不過了,畢竟他是一國君主,握著整個蕭家的命,哪怕蕭嫣再恨他,也并不能拿梁宴怎么辦。
可我想起那晚我沖進宮打了梁宴一巴掌的時候,梁宴臉上的表情雖然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緒,但我那一瞬間是真的覺得,梁宴在難過。他明明早已為此事想好了周全的辦法,就差一步,假若蕭嫣沒有寄出那封信,他分明是可以保全所有人瞞天過海的。
我經常罵梁宴是狗東西、狼崽子,甚至從一開始,我就教梁宴要成為一個冷血的上位者。
可梁宴不是。
拉著我挑衣服、買玩具的是梁宴,去祝國寺給那孩子上香祈福的是梁宴,盯著我寫祈福簽文的也是梁宴……我能看得出來,梁宴沒想害死他。坦白點說,哪怕是蕭嫣寄出了那封信,梁宴其實也是想把那個孩子留下來的,是驍騎將軍,分明是他,分明是整個蕭府承擔不起欺君罔上的責任,分明是驍騎將軍一邊想挽留住父女之情一邊還想保全住整個蕭家的聲譽。
皇后紅杏出墻還有了身孕,陛下有龍陽之癖不聞不問還幫忙遮掩。驍騎將軍分明是利用好了信里所寫的這一點,拿以往的護龍有功去感化梁宴,讓梁宴不得不和他綁在一艘船上。
梁宴敲了敲我的手,挑著眉看著我。我低下頭,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捏緊了拳,指節都攥的發白。
“想什么呢?”梁宴的手還停在我的唇上,吸引注意般按了兩下。
我的眉頭自從開始聽這件事就沒松開過,在梁宴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把,又抬眸看他,順帶補齊了我剛才心里沒說完的那句話。
另一方面是……我有一瞬間的心疼梁宴。
如果說我扛著整個朝堂的正常運行,那梁宴就扛著整個梁朝的風云叵測。我和他肩上的擔子都太重,稍有差錯就是國計民生,這些年來,喜歡和不喜歡的事都要干,愿意和不愿意的事都要做,既得救萬民于水火,還要在陰暗處執刀落筆殺人越貨。
有時候我都覺得,我活的越來越不像自己了,我只是沈大人,沈宰輔,而不是沈棄。只有偶爾在和梁宴激烈的爭吵間,在那些滿腔怒火放著狠話互相不客氣地喊對方姓名的時候,才有出神的片刻覺得,我還握著自己干凈的靈魂活在這個世上。
滿手鮮血的活在這個骯臟的世道里。
第28章 下地獄吧,和我一起
我尚且如此,那梁宴呢?
他當真如同他表現出來的那般一樣,對這件事情毫不在乎無動于衷嗎?
昔日他放在心里感激尊敬的老將軍,跪在地上磕頭請罪求他放過蕭家的時候,得寸進尺求他去當這個惡人的時候,他心底有過失望嗎?他高高在上地坐在龍椅里,享的是無邊的尊貴與榮耀,可那龍椅之下,又有多少人伸長了手想把他拉下來?有多少厲鬼和白骨等著他下地獄?
高處不勝寒。
我想。
紙上得來終覺淺,詩文里的話從來都不是隨便說說,史書里輕描淡寫記載的一段詞,也許就是困在這深宮樊籠里的某個人,道不完的一生。
我還沒來得及說些什么,突然感到唇上一輕——梁宴拿開了壓在我唇上的那根手指。我嘴里的半口氣剛吐出去,下一秒,梁宴帶著涼意的唇就覆上來,和我唇間的溫度交疊,帶起一片溫熱。
“這已經是你今天第三次走神了。”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屈起又放平,放平又屈起,最終還是沒能揚起來,在梁宴還帶著淡淡紅痕的臉上再來上一巴掌。
梁宴看著我,仿佛穿透我沉默的態度和平淡的眼神,看出我裹挾在層層偽裝下的那顆跳動的心臟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在心疼我?”梁宴猛地笑開,連帶著眼角的弧度都彎下去,像被一碗肉湯燙暖了心肺的大尾巴狼。他勾著唇,把剛才撤離的距離又拉近回來,說話間談吐的氣息灑在我的臉上,灼熱的發燙。梁宴低著頭,鬢旁的散發有些許蹭在我的鼻尖,落得有些發癢。他垂著眼,又輕聲重復了一遍他一炷香前說過的那句話:
“沈子義,你打我的那巴掌,真的很疼。”
梁宴的距離離我很近,為了拉開那些道不清說不明的氣息,我只能向后微微仰著身子,露出脖頸間繃緊的血脈。
我看著梁宴低垂的頭頓了一會,才偏過頭道:“疼就去看太醫,跟我說有什么用,我又不會治病。”
“太醫要是能治心病,我們如今還會是這般局面嗎?”梁宴喃喃了一句,又抬起頭哼笑道:“這回算是你錯怪了我吧,古往今來,敢打當朝陛下還不被滿門抄斬的臣子,也就你一個人了。我白挨了宰輔大人一巴掌,沈大人不彌補我點什么?”
我嘴角抽動了一下,扭過頭來看見梁宴那副挑著眉一臉欠揍的表情,實在沒忍住,又往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而后冷嘲道:“長嘴是給你說話的,陛下自己不開口解釋,如今到是要怪在我身上了?”
梁宴看著我不說話,只是勾著唇笑,那笑里摻雜的得意和狡猾看得我心煩氣亂,只好偏過頭去避開他的視線。
“解釋……嗯,宰輔大人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梁宴捏住我泛著薄紅的耳垂,俯下身來靠在我的耳邊,笑道:“朕為什么要和你解釋?不是沈大人自己說的嗎,我為君,你為臣,君臣有別。既然我們只是君臣關系,那你說,哪有君主向臣子解釋的道理?”
我蹙起眉,感覺到梁宴伸手在我的頸部輕輕摩挲了一下。梁宴習過武,手上帶著一層薄繭,在皮膚上滑過的時候留下一陣輕灼的刺痛,梁宴一邊反復摩挲著我脖頸的那塊皮肉,一邊輕聲嘆道:“我都在疼了,你得一樣啊。”
我還沒反應過來梁宴是什么意思,梁宴就扼著我的后頸,突然低頭咬住了剛才被摩挲到發紅的那塊皮肉。
梁宴并不是意思意思的假把式,他尖利的牙齒用力咬在我的頸間,如同一匹野狼咬住了獵物的經脈。疼痛的感覺順著梁宴不斷加深的動作不停刺激著我的神經,我難耐的往后仰了仰脖子,身體緊繃,妄圖脫離這個野獸之口。
梁宴捏著我后頸的手很用力,除非我用足了力猛地推開他,不然就只能等著他破開我的血脈,在我的脖頸上留下印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