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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實不是什么隱秘的歷史,稍微對如今世界形勢有所了解的,都知道這一點,但或許是燈下黑,丁思從來沒有想過,這樣尋常的一段別國歷史,如今讀來竟會是如此的心潮澎湃。
帶入了男主保羅的視角,他仿佛也跟著親身經(jīng)歷了這殖民地上的人民奮起反抗,前仆后繼,先烈們死傷無數(shù),最后終于在一片廢墟上,頒布《獨立宣言》的歷史。
“我們,在大陸會議上集會的美利堅合眾國代表,以殖民地善良人民的名義......向全世界鄭重宣布......作為獨立自由的國家,我們完全有宣戰(zhàn)、締和、結(jié)盟、通商和獨立國家有權(quán)去做的一切行為!”
陳知意寫的時候,夾帶私貨的隨譯了一篇《獨立宣言》的中英對照版,此時丁思看完這版宣言,竟在心緒起伏下,暢想起了華夏獨立時,那時的宣言該是什么樣。
雖未真正經(jīng)歷過,但想來那宣言無論如何,都應(yīng)該是仙樂般十分美妙。
和丁思這種文化人不同,普通讀者對這幾期《保羅穿越記》的反應(yīng)要更加遲鈍些。
華夏自古以來就有一句話,“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物向來都是以稀為貴,這也從側(cè)面反映了一個事實,此時的讀書人的比例其實并不高。
事實上,華夏真正識字率的普及,還是在建國的九年義務(wù)制教育后,此時的大多數(shù)人連識字都是一種困難,更別說接受更加高等的教育了。
也因此,在上層階級中唾手可得的種種開闊眼界的國外知識,對普通市民來說,卻是一種新鮮的、從未聽過的談資。
《保羅穿越記》一開始面向讀者的時候,賣點就是通俗小說,它情節(jié)曲折離奇,三章一個小高潮,每每引得追更的讀者欲罷不能,這是他的優(yōu)點,也是他的缺點。
一方面,因為《保羅》的故事性和可讀性,相較于一般的嚴(yán)肅文學(xué),它天然的就擁有了大批的普通讀者基礎(chǔ),在民眾中的傳播率,根本就不是那些理論雜文所能比擬的。
但另一個方面,這也導(dǎo)致了讀者們讀《保羅》,只是把這本小說當(dāng)作是閑暇時的消遣,對他們來說,故事里寫的種種見聞雖然寫得都格外的真實一些,但卻也不過是當(dāng)作一個故事來讀罷了。
既然是故事,那怎么能當(dāng)真?
因此即使早有風(fēng)聲說《保羅》里描述的這些都是真正的,西人歷史上曾發(fā)生過的事,也沒多少人對此引起過重視。
直到這期,保羅在北美參與了一場戰(zhàn)爭,保羅在這場戰(zhàn)爭中大發(fā)了一筆財富,保羅......保羅參與的這場戰(zhàn)爭,竟被稱作“美國獨立戰(zhàn)爭”!
這場戰(zhàn)爭,這個曾經(jīng)如同他們每一個殖民地一樣,被英國佬、法國佬壓迫剝削的北美十三州,竟然就是現(xiàn)在騎在他們頭上,耀武揚威的美國!
這樣強大的洋人國家,原來也曾像他們一樣,甚至比他們還慘!
周巖是一家小飯館的老板,年輕時曾在私塾里學(xué)過幾個字,他平時沒什么興趣愛好,就是喜歡聽故事。
舊朝沒亡之前,他去茶館里聽說書,舊朝亡了之后,他就改成了每日追報紙上的連載小說。
當(dāng)初《保羅穿越記》才出來的時候,他也曾對這本跟在春秋筆法先生后面的“怪文”不屑一顧過,最后還是在好友黃成文的推薦下,才逐漸變成了《保羅》的忠實讀者。
如今《保羅》已經(jīng)漸漸成了當(dāng)下燕京市民中最火的連載小說之一,這文的情節(jié)文筆又格外合他胃口,他當(dāng)然得在第一時間就買報追更。
但今天的《燕京日報》買來后,他還沒來得及看完,就有幾個金發(fā)碧眼的洋人來吃飯。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洋人老爺那都是比當(dāng)官的更加金貴的存在,是他們?nèi)f萬得罪不起的,萬一把人惹怒了,人家拳打腳踢把你打死了,可能都沒辦法得到一個公道。
因此他趕緊放下了手里的報紙,殷勤的上前伺候洋人老爺們用飯。
這幾人里有個會中文的,嫌棄周巖在一旁礙手礙腳,不耐煩的揮揮手把人打發(fā)了。
周巖待在角落里沒事做,離洋人老爺們吃完飯又還要一會兒,心癢難耐之下,拿起了之前沒讀完的報紙,一邊追著看這一期的《保羅穿越記》,一邊小心的注意著洋人老爺們那邊的情況。
洋人老爺那邊時不時傳來一陣笑聲,周巖松了一口氣,看來這飯菜還算合他們的胃口。
這一期的連載并不長,不過區(qū)區(qū)六千多字,周巖很快就看完了,但他看完了一遍,又不敢置信的再看了一遍。
他始終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以前他就聽好友黃成文提過,這篇《保羅穿越記》上的不少關(guān)于西方的描寫,都和真實的歷史相差無幾。
因此看到上面的“美利堅合眾國成立”的時候,才格外的不敢相信。
這是真的嗎?這個美國,真的就是現(xiàn)在在他們國家的領(lǐng)土上,高高在上趾高氣揚的美國?
原來你們不是天生的就那么高貴啊。
他曾經(jīng)以為,華夏人就是天然的比這些洋人低人一等,原來不是啊。
周巖呆呆的,還沉浸在這個沖擊中,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隔壁桌的洋人老爺們吃完了,正在叫他過去。
這幾個洋人看到這華夏土著仿佛呆傻了一般,只知道捧著張報紙,叫了幾聲也不懂,罵了幾聲shit之后,從包里取出了幾個硬幣,丟在了周巖的腳下。
他們臉上帶著羞辱人之后的哈哈大笑。
周巖被這笑聲驚醒,呆呆抬頭,問,“你們以前也被欺負過是不是?”
因為長期以來挺不直腰桿的氣短,他這句話說得吶吶的,不仔細聽都聽不清。
洋人老爺們哪里耐煩和一個下等人糾纏,踢了踢硬幣,哈哈大笑著就走了。
等他們走了,周巖還在念,仿佛念經(jīng)一般,“你們以前也被欺負過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這樣的一幕,還發(fā)生在許多追看了今天的《保羅穿越記》的讀者里,就像是一顆種子,一道驚雷,在不知道的時候人人都可以混沌過活,但偶然被人道破了其中的道理后,那些早已存在于人性本能中的,人人生而平等的概念開始蘇醒過來。
我們憑什么被壓迫?憑什么天生低人一等?憑什么忍氣吞聲?
就像是千年前陳勝吳廣起義,發(fā)出的那聲石破驚天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原來你們不是天生高貴啊。
原來你們也被欺負過啊。
原來我們,也可以站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