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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衍轉(zhuǎn)了轉(zhuǎn)拇指上的青玉扳指,眼神微瞇:“這是去歲便存在壇里的峨眉竹葉青,茶香醇厚,不妨嘗一嘗?!?
侍女觀察著主上的眼色行事,上前替兩位都斟滿了茶,瞬間狹小的茶室中,沁香味將整間籠罩。
楚修辰只是兩眼落在那茶杯上,熱氣還在裊裊四散。
“不知國公大人,找修辰而來,所謂何事?”楚修辰開門見山道。
若是他忘記了兄長的死,他今日可再提醒一遍。
今日找他來,自然非奸即盜。
“賢侄啊,你出征在即,我便想著一件事,還想問問你是什么態(tài)度。”
薛衍的手捋了一下下頜尚未花白的胡須,眼珠若有所思地緩慢轉(zhuǎn)了一圈:“你們先都退下?!?
待楚修辰眼中的余光看著門外人影散去,他才不緩不慢道:“國公若是有話不妨直說。”
薛衍的手向他身前的茶杯揚(yáng)了揚(yáng),不過楚修辰倒是并未給他一個好臉色。
論起身份,自己位處國公,是顯朝的國舅,輪起輩分,楚修辰不過初出茅廬,尚且青澀,見的世面自然遠(yuǎn)比不上自己。
可,當(dāng)年楚修禮被他暗中派人折辱是真,楚修禮不堪其辱選擇自戕也是真。
“沒什么,”薛衍縮回手,舉起自己身前的茶水飲了一口,“不日你便要離京,我想著,五公主也過了及笄之年,你們不妨早日成婚,畢竟若是要領(lǐng)兵出征,少則三月,長則一年半載。夜長夢多,皇后也多次囑托于我,你下一次回來,便到圣上面前,請求賜婚可好?”
楚修辰垂眸,唇畔淺淺勾起笑意:“國公何以見得,修辰心悅五公主殿下?”
他一早便拎清了一切。
欠薛家的一條命,他會討要,而至于五公主殿下……
長睫究竟還是蓋住了他的心緒。
他從未設(shè)想過,有朝一日會迎娶公主。
如今薛衍如日中天,在朝中籠絡(luò)了不少人,其中便有不少與他同齡,尚才走上了仕途之路,卻又立即誤入歧途的。
若是他娶了公主,日后無論如何,夾于其中受傷的只會是她。
“五公主國色天香,當(dāng)是有朝中新貴,京中公子相襯,修辰既從了軍,便再無想過退縮,或許自己日后落了與父母相似的結(jié)局也無從得知,公主若是嫁給了我,怕也是委屈?!?
面前的茶水已然熱氣未脫,可楚修辰卻察覺出了眼下喉間的一陣熱意。
“我對公主,未曾動過男女之情。”
薛衍畢竟在年歲上長了楚修辰不少,他的語言神色有何異樣自己一眼就破。
楚修辰能騙過自己的內(nèi)心,卻騙不到他。
兩人各種周旋,卻又不曾再透露出任何能讓話題繼續(xù)下去的觀點(diǎn)。
直到楚修辰起身告辭離去,薛衍才在他身后忽然冷言。
“修辰,如若是,你要親眼看著公主,死在你面前呢?”
楚修辰的眸子凝固在面前門上的菱格上,遲遲不曾轉(zhuǎn)身回應(yīng),卻也未再抬腳一步。
就這么背對著他,聽他詳說。
“我只想告訴你,數(shù)月后,迎娶公主與否,全在賢侄,就看你是否狠心到那般地步,棄公主于不顧?!?
“國公究竟在說何事,修辰愚鈍?!背蕹降?。
楚修辰未作停頓,便推開房門離去。
桌上那杯未動的茶水,依舊白霧繚繞。
五公主是皇后獨(dú)女,他是五公主的親舅舅,即便是存了利用公主的心思,可終究血濃于水,虎毒不食子。
只是,在回府的路上,他卻仍舊心事重重,就連身后之人跟在他身后,踩著他前面走過之處,一向警覺的他竟也未曾聽見。
他已經(jīng)將這份情感抑制了下去,早已忘了自己還有一顆跳動著的心。
五公主心思單純,他不想日后讓她陷入兩難中。
她若是與他人結(jié)親,起碼日后也能相安無事地過個安穩(wěn)日子。
離府仍舊有段距離,楚修辰箭步走了一段,后半程卻逐漸減了下來。
今日是他第一次那般在旁人面前扯謊。
卻發(fā)現(xiàn),自己向來坦蕩,是非曲直向來不會混淆曲解,謊話于他而言,是最不擅長、最拙劣的。
他做不到那般語氣堅定,心中甚至不愿五公主嫁給他人。
臉上感受著一陣冰涼的觸感,卻并非他流下的清淚。
楚修辰止住腳步,朝著天空望去,臉上又是覆上一陣寒意。
冬日里的初雪,往往雪片并不大,也不甚密集,如柳絮隨風(fēng)飄揚(yáng),又似吹落的梨花瓣。
天地間雪色朦朧,如傾沙一般,摩挲細(xì)碎聲都能感受得真切。
楚修辰身上的銀狐披風(fēng)厚實(shí)柔軟,替他遮蓋住了簌簌落下的細(xì)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