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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湛看著一旁的頭搖搖欲墜的姜知妤,緩緩搖搖頭,語氣柔和:“阿歲,祈山到了。”
姜知妤耳畔忽傳來聲響,一下子便驚醒過來,微微揉了揉倦眼,興奮地朝窗外張望。
姜湛笑著道:“怎么今年會想著來了?”
姜知妤轉過身,一本正經地看著姜湛。
“我就是好奇,再說了六妹妹都來了,我在宮里近來也很是無聊嘛。”
她辯解得頭頭是道,實則是她主張想來,姜汐寧這才也隨同一道。
“今年參與秋獵的人甚多,朕倒是想著,既然兩個女兒在身旁,倒不如在……”
“皇上,圍場到了。”外頭一聲尖銳響亮的聲音提醒著。
姜湛清了清嗓子回復了一聲,便與姜知妤一齊下了馬車,后頭皇后也緩緩從另一輛馬車上走下,面上很是冷淡,卻又擠出一副高興的樣子朝著姜湛走去。
“怎么臉色這般不好,”姜湛立刻迎上去,握住薛郁離的手,“手也這般涼,穿的是否太單薄了些?”
“多謝皇上關心,”薛郁離果斷地縮回了手,很是矜持地勉強展笑,“臣妾體寒,身子一向如此,手腳本就比尋常人寒涼一些。”
姜湛即刻轉身,將婢女端著的披風親自替薛郁離圍上,動作很是細致,“秋風起,阿離也要多加留意。”
薛郁離心中此刻卻并未涌上暖意,反而五味雜陳,有些反感,眸深若井。
不遠處,眾位皇子公子都騎著馬朝著圣駕方向而來。
許兆元嘆了一口氣,語氣酸溜溜道:“今年的秋獵大概又沒什么看頭了,往年都是太子拔得頭籌,贏得圣上連連贊譽,我們也無法蓋過那些皇子的氣焰吧。”
楚修辰語氣淡淡:“太子殿下乃人中龍鳳,顯朝的儲君,無論在治國還是騎射上,都是佼佼者。”
“我前頭的意思,之前還是你和我說的呢,你怎么忘了?”
許兆元意識到有些過激,連忙壓低嗓音,“你就不想多獵些獵物,也好向陛下討個賞賜什么的?”
楚修辰的眉心微微擰起,頓了頓,“……倒是沒有這個意圖。比起我,你或許更是渴求些。”
這話說的頗為讓人挫敗傷著心了,許兆元微昂起頭,很不是滋味地嘆了一口氣,“我倒是想啊,也沒這個實力啊。”
兩人一同下了馬,朝著駐扎起的營地走去,秋風刮起兩人的衣擺,不過兩人都是常年習武的緣故,身姿挺拔頎長,脊背挺直如松。
此時已熱燥盡散,東面的啟明星早已高掛于天,陽光也逐漸沉下。隨行宮女端上些熱飲與茶點到眾人跟前。
姜知妤與眾位女眷早已安排好席位入座。其余女眷無不端莊矜持,大抵只有她仍舊那般焦急,眼眸在人流如織的男子中尋流轉尋找著。
“阿姊,”姜汐寧正想提起一塊糕餅來,便見姜知妤正左顧右盼,蹙眉道:“你是在找什么人嗎?”
“是在找,許統領嗎?”
姜知妤轉過頭看向姜汐寧,遲疑了一瞬,故作鎮定地搖搖頭,“我就是隨便看看。”
她眼神無意一瞥,竟又是看見溫嬤嬤正默默注視著自己,仿佛一束暖光打在她身上,總有些別扭難受著。
更讓她堅定了心底的想法。
正式圍獵在明日辰時開始,眾人用過晚膳后大多數整頓一番便到營帳中休息。
姜知妤特地披上月白色的云煙披風,伴著獵獵的秋風獨自在營帳中走著。
她大概是明晰了宮人口中得知了各個王公貴子們所駐扎的地方,并不準備帶上婢女,一人打著小小燈籠穿梭著。
她的步子很是輕,并未發出太大聲響,卻覺察到身后似乎有腳步在向她逼近。
很是熟悉。
姜知妤屏住了呼吸,腳步稍微加快,手中的燈籠與月光相融,光暈落在腳下的草地上,如洗如灑。
她立即換了方向,朝著一旁僻靜之處走去,纖瘦的影子與搖曳的月光交融在一起,垂眸只間身后長影逼近。
不由得捏緊了燈柄。
雖說她特意朝著背離營地方向走去,但遙遙望去仍舊可以看見主營周遭的外沿燃著的熊熊火焰,再則不時還有侍衛在四周巡視。
若是當真有何不測,她大可以開口呼救,再不濟,她今夜也帶了物件防身。
她并非膽子甚小之人,向來如此。
風將樹叢的一片枯葉卷到她的腳下,姜知妤頓足,眸間滿是鎮定之色,
只見身后之人也愣了一下,手往跟前縮了縮,手上提著的燈籠也在蕭瑟的晚風中搖曳燭火。
是溫降香。
姜知妤并未對溫嬤嬤有過面對面的交集,平日里也不過是在姜汐寧身旁時,才略微有所照面。再者她是翠藻殿的宮人,也不會與自己的衣食住行有所牽扯。
“溫嬤嬤,”姜知妤將遮在頭頂的披風帽子摘下,手中的鐲子隨著手的擺動微微晃了一下,“如今早已入夜,你怎么會在這里,又為何會跟著本公主?”
她身為公主,平日里也是有宮人記錄她的日常起居,除了她不想讓人得知的舉動,其余在宮中皆顯露無疑,也無心去過于遮掩。
可溫降香只不過是宮里人微言輕的乳母,哪怕在公主跟前,也不至于有這般的能耐,不自量力想著不該她本職的事情。
姜知妤得知她不能開口,本就只是將話說與她聽,如若她當真是某些人想暗中窺視的眼線,也不該如此招搖與顯眼。
溫降香朝著她行禮示意,隨后便不敢將頭抬起,似乎供認不諱,知道自己行徑很是可疑。
她不過四十出頭的年歲,卻也是人老珠黃,鬢角泛起斑斑銀絲,隨著風稍顯得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