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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邊飄來了幾片烏云, 一點點將天染成灰色, 噬心蠱受妖力驅使,趙決疼痛難耐, 就連視線都變得霧蒙蒙的,這天氣怕是要下一場暴雨了。
要找趙不度簡單的很, 歲成在的地方必有他的身影,趙決直接去了朝華殿。
果不其然, 朝華殿前沒了宮女和侍衛, 趙決暢通無阻地進了最大的那個屋子,趙不度正坐在一張椅子上。
重重紗幔的遮掩下,依稀可以看見里間的一張大床,屋內陳設精致, 鎏金的青銅燈錯落著,桌椅用的都是上好的紫木, 就連這屋子內都被趙不度設好了禁制, 溫涼適宜。
趙決沒說話,靜靜地望著上位那人, 黑漆漆的瞳仁射出兩道光芒直逼趙不度。
“阿決,你想不想解了這噬心蠱?”趙不度問道,悠悠的目光看向俯身捂住心臟的趙決, 眼神中有一絲憐憫之意。
趙決沒有全信, “你要如何?”
這噬心蠱在他身上這么多年, 如今將他用噬心蠱再召過來, 絕不是什么輕易的條件就能給他解蠱。
玄黑色的衣袍隨著趙不度的走動間旋出一朵黑色秾麗的花來, 他走到趙決身前,“我要你殺了那個叫桑枝的。”
趙決驟然抬眸看著他,目光不可置信。
但意識到自己情緒的時候已然來不及,趙不度扭轉著手腕,眼中漫不經心走到他身后,問道:“怎么,舍不得?”
“還是說,你動情了?”最后幾個字被他壓長了調拉出來,尾音微微上翹。
他這話說的諷刺。
趙決抿緊唇,只是手指蜷曲得更加厲害。一顆心跳動的愈來愈快,良久,低沉的聲音從趙不度身后傳出:“我不會動情。”
愛恨嗔癡全因一個“情”字,無情者從來暢意。
趙不度嗤笑一聲,沒再管他的倔強,他的情愛與自己又有何相干呢?
與他如出一轍的柳葉眼透露出深深的興奮與癲狂,“我已經找到能讓歲成與我長久的法子了。”又頓了頓,趙不度道:“想必你也猜到了,那幾具尸體是我殺的,還記得你小時我與你說的那個故事嗎?”
趙決垂下眸子,他當然記得。
今日沈逍客說的那個故事并不完整,這蠱咒最大的潛在作用還有一個,試心。
殺人,挖其心取其內腹肝臟,最終目的就是試出一個人。
失敗了制成的將會是一個個無聲無息的尸偶,可若是成功了,卻是有起死回生的神效。
這是妖界秘法,人族不得知,世人皆以為妖是嗜血淫邪之輩,從不會將一些好詞與妖聯系上,但妖中也不乏那些心性單純稚嫩之妖,亦有飽含情思之妖,而沈逍客說的那人就是妖中的一個癡情種。
“這還是陸琉告訴我的法子。”趙不度淡淡說道。
陸琉,就是沈逍客口中的那個妖,也是趙不度認識的一個妖。
趙不度想起從前陸琉說過的話,“天注定的情緣強求不得”,他臉上又有了嘲弄之意,那樣的人竟也信命?
他就偏偏不信,他要歲成與自己長長久久地在一起,那就一定會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他的所有部署,全是為了一人,歲成。
趙不度的心情波瀾起來,噬心蠱的壓迫終于小了些,趙決放下手掌,忍不住開口問他,“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這個“她”兩人心知肚明,但趙不度沒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又重復了一遍他的問題,“殺了桑枝,將她的尸體送到我面前,我替你解了噬心蠱,或者我自己去殺了她,你同她一起死,選哪個?”
一語話畢,室內傳來了死寂,連呼吸聲都幾欲消失。
這個選項,若是放在以前,趙決肯定毫不猶豫地選第一個,殺人便能解掉使他痛苦多年的噬心蠱,多么劃算的買賣。
可是如今,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殺了桑枝這句話。
外面不知何時已經下起了大雨,破天的雨水倒灌,發出嘩啦啦的響聲,雨水順著檐瓦往下流,白色冷冽的閃電滑過天際,映白了趙決的半邊臉色。
趙不度瞧著他的表情,內心毫無波瀾。
這是自己恩賜于他的一個抉擇,沒了他,自己也能照樣殺了桑枝。
不過向來也是可笑,妖中少有癡情者,竟還讓他碰到了不少,趙不度擦身經過他,坐到一張椅子上,“仔細想想,思考好了再告訴我。”
這是提醒也是告誡。
也是他對趙決僅剩的一絲父子之情。
歲成害怕雷雨天,趙不度去了里間陪她,他離開沒多久,便瞧見那重重紗幔之后趙決離開的身影。
他這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呢?
殿中的嬌花沒人呵護,被雨水打落花瓣,地上余了一大片花瓣,又被打進臟濘的泥土中,空氣中滿是濕氣與泥腥味。
身上的衣袍瞬間就被打濕,藏青色的長衣被淋成深色,趙決走在雨中仿佛沒了任何感覺。
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他一個人,他看不見,聽不到更摸不著。
胸口不疼了,指尖又絲絲地冒著疼痛,趙決突然停駐,不可思議地望著前面的來人。
那道青綠色的身影,是桑枝?
滿天的雨霧之中,那道身影似是破開雨霧,直直地奔赴他而來。
桑枝發現趙決不見的時候還沒下雨,她捏好了那個刺猬泥塑,不過還要等它刷油干了才是徹底完工,她去了趙決房間可是他人不在。
屋內的椅子躺了一把在地上,桑枝有些猶疑,是發生什么事了嗎?
上一秒晴空萬里,下一秒就是滔天的雨勢。
不知道為什么桑枝莫名地感覺趙決就是去了朝華殿,來不及細想她拿了一把傘出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