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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佑一身后的床頭燈管泛出了冷寂白光,就連空氣里,都是酒精混合著消毒水的冰冷味道。
明明周遭的一切不是慌亂便是泛著冷意,但這方小小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里,空氣卻在急速升溫。
隨著兩人的距離拉近,彼此的鼻息也逐漸曖昧交纏。
寧愿的視野里,沈佑一的五官逐漸放大到只余眉眼。
鴉羽般的睫毛低垂著,擋住了眼中大半情緒。眼尾微微上揚的漂亮弧度,也因此而變得更加明顯。
雙唇將碰未碰之際,寧愿暈暈乎乎地想著:沈佑一的眼睛,真好看啊。
將碰未碰,就真的只是未碰。
最后關頭,隔檔的簾子忽然被人從外面大力拉開,頂端的滑軌發出‘哧啦’一聲響。
下一秒,項榮咋咋呼呼的聲音跟著響起:“我艸,你翹課怎么還翹到急診——”
“……接吻來了。”
變故發生的那一刻,寧愿迅速后撤,與此同時,她看見沈佑一閉了閉眼,滿臉都寫著火大,可別人畢竟是來探病的,他估計到底不好說些什么,只好硬生生把火氣壓了回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剛剛,好像還聽到沈佑一罵人了。
但此刻并不是深究這件事的好時機。
盡管尷尬的感覺已經淹過頭頂,就快能把寧愿埋了,但她沒辦法裝死,只好硬著頭皮回過頭。
在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寧愿忽然又覺得自己就算是真的立刻被埋了,都沒有現在來的痛苦。
她的視線僵硬地越過一臉石化的項榮,看到了他身后站著的沈佑一的另外兩個室友,其中一個身旁,還站著正舉著電話的陳雨貞。
……怎么來了這么多人。
寧愿十分崩潰地想著。
場面一度陷入令人絕望的尷尬。
陳雨貞最先反應過來,對著電話那頭說:“找到寧寧了,你放心,先睡吧。”
寧愿一臉四大皆空:“……”
所以,其實,兩個寢室的人都到齊了嗎。
韓江也很快收起了驚訝的表情,抬腳輕輕踹了下面前的項榮:“這就是,你說的快死了?”
項榮委屈:“剛剛我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氣若游絲的聲音真的很像快死了啊……”
寧愿聞言,立刻很是不滿地瞪向項榮。
如果目光有實體,他的腦袋大抵是早就已經被射成篩子的那種。
曾誠注意到寧愿的表情,搡了下項榮的頭,還想再辯解的項榮很不情愿地閉上了嘴。
沈佑一淡淡解釋:“我當時剛清完創。”
項榮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意有所指:“那你恢復得還挺快……”
另一邊,陳雨貞上前兩步,越過了項榮,仔細查看寧愿,關切道:“受傷了沒有?”
“我沒事。”寧愿舔了舔唇,有些抱歉地說,“對不起啊貞貞,之前發生的事情太混亂了,我都沒來得及跟你們說一聲今晚不回去了,害你們擔心,這么晚了還特意跑來一趟。”
“沒關系啊,人沒事就好。我其實……”陳雨貞抬眼看了下韓江,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伏在寧愿耳邊耳語道,“也不是從宿舍趕來的。當時我跟韓江正繞著學校壓馬路,撞上慌慌張張的項榮和曾誠,才知道沈佑一進醫院了,我又問了夢夢,她說你還沒回去,也聯系不上你,有點擔心,就跟著來了。”
寧愿還是有些過意不去:“那也還是打擾你了。”
“這么見外干什么。”陳雨貞不贊成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忍不住笑了起來,“而且,我不來,怎么看得到……”
她的眼神在沈佑一和寧愿之間飄蕩著,話沒說全,卻指向明確。
寧愿的臉又開始發燙,局促到不知道做什么反應好。
沈佑一忽然開了口:“很晚了,你們先回學校吧。”
陳雨貞說出了項榮想說卻不敢說的,他本來正美美地看戲,卻忽然聽見沈佑一下了逐客令,不由得有些失望地‘啊’了一聲。
沈佑一掀了掀眼皮,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項榮立刻扭頭回避,裝作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對韓江他們說:“啊,確實很晚了啊,我們還是先走吧。”
探病四人組離開沒多久,沈佑一從急診大廳轉入了急診病房。
病房是三人間,但此刻只有沈佑一一個病人。
病床旁邊有張可以拉開當狹窄的單人床的座椅,樣式竟然和爸爸當年住院的時候差不多,寧愿熟練地拉開了它。
接著,她從包里摸出一小包卸妝濕巾,先是認真地給沈佑一擦了臉和手,然后才給自己卸了個妝。
弄好之后,寧愿收拾了下垃圾,說:“今天就沒有辦法好好洗漱了,先湊合一晚,明早我就出去買洗漱用品……你餓不餓?”
沈佑一不是很在意地應了兩聲,看著她坐著的陪護椅問道:“是不是有點窄?”
看著確實挺窄,寧愿大致比劃了下:“是有一點兒,但夠我睡了。”
沈佑一用沒受傷的那只手將自己的外套遞給寧愿:“當睡袋裹著睡吧,會軟和點。”
寧愿沒有拒絕,伸手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