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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琛雙眸深深,認真地道:“煙煙,我答應你的事情,都會做到。”
煙景的心在那一刻踏實了下來,養心殿門口停著一頂小轎,崔銀桂候在轎邊,晨光稀薄,煙景走進轎中,那頂小轎由數人抬著,疾步無聲,很快便出宮去了。
其實她也知道,爹爹如今是待罪之身,她的身份十分敏感,京城耳目眾多,他雖是皇帝,也是有所顧忌的,尤其是他想做一個明君,那么,顧忌的東西便會更多。
回到皇陵,煙景忐忑不安地過了幾日,崔銀桂才接到宮里來的消息,說柳燊病體已有所好轉,她得知后心方安定了一些。
但爹爹的案情一日不明朗便她的心便如壓著一塊石頭似的。她原本想等著季揚來皇陵來告知爹爹的情況,但一個多月過去,遲遲未等到他來,她也不知道爹爹的案情究竟怎樣了,那幾個到揚州復審的大臣有沒有查出爹爹被人構陷的證據。
她接連著寫了好幾封信給聿琛問詢爹爹的案情,可聿琛只是讓人回話叫她不必憂心。
她難免要焦急起來,爹爹在獄中含冤受屈,她卻只能呆在這個鬼地方什么也做不了,他是鐵面無私,可三法司的人真的能秉公辦案,查清案子,還爹爹一個公道嗎?
煙景想起詩荃姐姐的公公是左副都御史,這個案子定也經過他的手審理,向詩荃姐姐打聽定能了解一些案情,可信送到詩荃姐姐手里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沒有絲毫回音。
她也寫了信給婉璃姐姐,婉璃姐姐很快便回了信,說北鎮撫司防備很嚴,根本不許一點消息傳出來,沈燃多次跟北鎮撫司的人打聽案情皆沒有結果,所以他們也不知案情進展如何了。
打聽不到爹爹的消息,煙景在皇陵每日都無比煎熬,人是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去,看得綴兒和崔銀桂也跟著一同焦心起來。
這一日她收到了婉璃的來信,信上的內容令她頗感意外,信上說林家公子昨日突然登門造訪了,他因纏綿病榻數月,不久前才知道了林伯父的案子,如今病體初愈,他相信柳伯父必定是冤枉的,他知道你如今在守陵,所以讓我寫信告訴你,他會前往揚州調查案情,幫助柳伯父洗清冤屈。
煙景閱信之后嘆息了幾聲,她知道他這一場病是因為她退婚所致,想不到他病了這么久才好起來,饒是如此,她家遭了難,他還是想著幫助她,得知了這個消息,她對鈞哥哥下情藥那件事已經釋懷了。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鈞哥哥依然還是從前的那個溫柔又溫暖的大哥哥,禁不住念道:“鈞哥哥,謝謝你……”
在皇陵的每一日都無比漫長,地上枯枝黃葉堆積,除了終年不凋的松柏,沒有一點多余的色彩,雪下了一場又一場,天地白茫茫的好不空洞,可她還是從蕭索沉寂的寒冬等來了百花爭妍的春天,看著皇陵萬物復蘇,一派蔥蘢明媚,她整個人也鮮活了許多,她心中一直有個信念,這半年多所經歷的這一切艱難困頓,終究會過去的,會好起來的。
這一日,煙景正和綴兒在永陵行宮的花園里采摘花露,忽見崔銀桂笑瞇瞇地走了過來,“姑娘,主子派人來接你回京了,姑娘快些跟咱家回去收拾東西,今后都不必再呆在皇陵了。”
煙景聞言微微一愣,以為聽錯了一般,“崔公公?你說的是真的?”
崔銀桂笑道:“咱家還敢誆騙姑娘不成。”
煙景反應過來,心中便漾起一圈一圈的歡喜,花也不采了,拉了綴兒的手便一路小跑著回營房去了。
果真是君無戲言,他說過的話都是作數的,他說過不會讓她在這久處,如今才過了半年,他便讓人來接她回去了,經此以后,她再沒有什么不相信他的。
那么,她回去以后,是不是該期待他履行另一個諾言了。
楊奇帶著一眾護衛來皇陵接她回京,她一見楊奇,便向他詢問了爹爹的案情,因楊奇不是辦案人員亦不甚清楚,只告訴她案子還在審理中,柳燊如今仍關在詔獄。
煙景聞言心情又跌落了下來,爹爹身陷囚牢不得解脫,說明案子還是沒有新的進展。
但很快,她便知道了另一個驚天的大消息。
第91章 |尾聲2
到京之后, 楊奇將她送回柳府便離去了,崔銀桂卻依然跟隨在她身邊。
闊別半年多,煙景終于又回到了家中, 竟有一種滄海桑田之感,家中已被查抄過了,一應仆從都已辭退, 只留了管家的文叔和幾個積年的老傭人, 故一進門便覺十分冷清。
自爹爹下獄后,嬤嬤也一病不起,得虧阿如每日在嬤嬤病榻前侍奉湯藥,悉心照顧, 嬤嬤的病情才沒有壞下去, 但因晝夜勞累了, 阿如也清減了不少,一雙大眼睛烏青烏青的,煙景看了心疼不已。
嬤嬤見煙景回來了, 渾濁的雙目終于放出亮光來, 掙扎著從床上起來了, 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顫巍巍地指著煙景道:“你這個讓人不省心的,總算是回來了……你要是再不回來, 這個家都要散嘍!老爺如今還關在牢里, 生死未卜, 嬤嬤對不起你那早早死去的娘啊!”
煙景難受得直掉淚, “嬤嬤,是煙兒不孝, 又累你老人家擔憂了……”
事不宜遲, 煙景到家不久便先去了斧山鏢局找季揚, 可鏢局門口的兩扇大門關著,問了附近的人,只說這鏢局關了有兩三個月了。煙景心中納罕,季揚這是上哪去了,幾個月都沒有消息了。
她只好轉道去了婉璃姐姐那,婉璃姐姐告訴了她一個震驚的消息。
撫遠大將軍、云貴總督安瑄要倒臺了,涉嫌冒濫軍功、貪污軍餉、懷私保舉、販賣私鹽、招權納賄,排異黨同等二十幾項罪名,圣旨已將安瑄逮捕入京,下到詔獄審訊,前幾天已經籍沒家產了。
除了京中的家產,安瑄家財藏匿轉移到親友、門生故吏處更為可觀,抄家抄出不計其數的金銀珠寶,數萬畝的田地,一千多間房屋等巨額財產,折算為銀共計七八百萬兩。
安瑄斂財的數額之巨,可真是震驚朝野!
煙景忽然想起年前聿琛告訴她安瑄西南戰事大捷那晚,她不小心看見他的密折上貪污軍餉的字眼,莫非那時便有人向他舉報安瑄的罪證?但因安瑄是貴妃的父親,且軍功卓著,在朝中頗有聲望,聿琛要拿下他必然有所顧忌,故只能緩緩圖之,如今安瑄倒下了,那貴妃豈不是也要受到連累?
婉璃看著她在出神,拍了拍她的小手安撫她道:“柳伯父應該很快要出來了,你大可安心一些了。”
煙景聽了心中咯噔一跳,忙道:“姐姐為何這般說?莫非姐姐已經知道了案情的進展?”
婉璃的目光含了幾分深意,“你知道嗎,揚州的林知府犯了事,罪名是貪腐和栽贓陷害,已經關在揚州的刑部大牢里審訊十幾天了,柳伯父在揚州之時任同知,同知作為知府的副職,與知府的關系最為密切,所以林知府把侵吞庫銀的賬子做到柳伯父頭上也很難查的清,我之前便有疑到可能是林知府做的手腳了。”
煙景不禁睜大了眼睛,心口一陣亂跳,“貪腐和栽贓陷害?你是說皇上在全國清查庫銀,林知府知道兜不住了,所以就做假賬栽贓給我爹爹?”
婉璃點了點頭道:“我是這般猜測的,不然為何這個時節皇上將你從皇陵召回來了,想必是皇上已經知道了柳伯父是被林知府陷害的,是清白無辜的,那么這個案子已經不會連累到你了,何必還讓你在皇陵苦守?所以便快快地將你召回來了,皇上總是為你考慮周全的。”
煙景想了想覺得猜測得有道理,可她仍不敢相信,“可林伯父和我爹爹是世交啊,他為何要這般栽贓陷害我爹爹?我真不敢相信溫厚可親的林伯父會做出這樣居心險惡毀滅良知的事情。”
婉璃眼中劃過幾分精明之色,“傻妹妹,這你就不懂了,他犯下的案子若不栽贓給柳伯父,那定罪受刑的就是他了,倒了這種地步,還怎顧得上道義和良知,只要自己能逃脫罪責什么都做得出來,所以說官場險惡,有時候捅你刀子的人恰恰是你最信任之人。”
煙景心中郁郁,喃喃道:“爹爹若是知道林伯父害得他,必然會十分寒心。還有鈞哥哥,他才病愈不久,又面臨如此打擊,一定很難受……”
婉璃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生生止住了,嘆息了一聲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覆巢之下無完卵,林知府犯了大罪,林家公子是獨子,必然會受到牽累,說起來,這林家公子也真是個有格局的人,若就此斷送了前程,真是可惜了。”
歷代官員犯了律條,視其輕重,其家眷子孫多受連累,或判處流刑,或籍沒為奴,或處死或充軍。
煙景低聲道,“鈞哥哥有經邦濟世之才,國家正需用人之際,縱一時受了連累,日后也會有起用的機會的,何況也有罪不及孥一說,就看皇上心中的那把尺子如何考量了。”
婉璃突然覷了她幾眼,面上笑渦盈盈,“說起牽累,我便想到了一個,安瑄倒臺了,貴妃必然受牽累,煙妹妹,你的大好前程來了。”
煙景怪難為情的,輕輕啐道:“婉姐姐慣會說笑的,如今我只盼爹爹能早日平安歸來,哪有功夫想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