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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璃頭上戴著抹額,正歪在炕上,旁邊設(shè)了一只熏籠,讓煙景在熏籠旁邊坐了,說道:“煙妹妹,其實自你出宮后,太子殿下便安排了燃哥哥領(lǐng)了手下的一幫弟兄在暗中保護(hù)你,上個月你遇險,燃哥哥本可以將你救出來的,東廠的人卻早有預(yù)謀地將我劫持了去,我當(dāng)時受驚動了胎氣,情況很不好,燃哥為著救我,才放走了東廠的人,你被抓走后,我們非常自責(zé)不安,后來得知太子將你救出來了,心里才好過了一些。”
煙景這才得知東廠的人為了抓走她竟劫持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果然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那種情況下當(dāng)然得救婉璃姐姐,所以她一點都不怪沈燃。
不過,經(jīng)婉璃這么一說,她也算明白,那日為何沈燃會帶著許多錦衣衛(wèi)來救她,原來,是聿琛一直都在派人保護(hù)她,煙景心中暖融融的,同時也回味過來,哪怕她離了他出宮,和別的男子定了親,他也沒有真的放開她,若沒有這次的劫難,他應(yīng)當(dāng)也不會放任她嫁給書鈞的,他總有辦法讓她心甘情愿地回到他的身邊,可不是么,才分開了半年,她又乖乖地對他投降了。
煙景和悅地道:“婉姐姐,我不怪燃大哥,如果我是燃大哥我也會這么做的。何況我現(xiàn)在好好的回來了,毫發(fā)無損,你們也莫要自責(zé)了,只要有他護(hù)著我,便沒有人能傷害得了我。”
婉璃聽她這般說,便已猜到她和太子舊情復(fù)燃了,說道,“太子殿下數(shù)次救你于危難之中,這叫什么,真情可貴!這樣的真情在一個未來的人君身上,更顯難得。若我是你,便絕不再放手。”
煙景輕描淡寫地道:“我前兒已經(jīng)跟鈞哥哥退婚了。”
婉璃絲毫不驚詫,忙道:“正該如此,你總算是明白了!我早看出你跟太子殿下情緣未了,姻緣天注定,非人力可左右,你終歸是他的人。經(jīng)過這次,你們也更明白了彼此的情意,也算因禍得福,如今我也只盼著你們能早日修成正果。只是太子妃那邊……”
煙景沉默了一下,說道:“其實我已經(jīng)沒有以前那么介意了,我相信他,也會等他。”
經(jīng)過這一次,她真的想明白了,他都為她做到了這個份上,她那么愛他,自然也不愿意將他拱手讓人了,兩個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婉璃眼中露出幾分驚詫之色,她自然也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么,如果是真的話,那真的是了不得的事情。
從沈宅回來,剛到家門,便見門口停著一駕馬車和幾匹高頭大馬,她正疑惑是誰來了,進(jìn)了門,便見院子里站著許多個太監(jiān),見她回來,為首的一個穿著大紅色纻絲云蟒貼里襕衫的太監(jiān)笑著迎了上來,“柳姑娘,咱家是萬壽宮的掌事,奉了皇上的口諭,傳你到萬壽宮陛見。”
皇上?萬壽宮?煙景不禁又想起那晚在萬壽宮內(nèi)的處境,心中抗拒,皇上突然傳她到萬壽宮去是為何?這事聿琛知道么?
皇命不可違,煙景只得辭了家人,在柳燊驚惶擔(dān)憂的目光中,跟從萬壽宮的掌事太監(jiān)上了馬車,心中仍有些惴惴不安。
好不容易到了萬壽宮門口,見門口候著東宮的掌事太監(jiān)崔銀桂,崔銀桂見她來了,便朝她點頭示意,煙景明白了,聿琛也在萬壽宮里,心中方安定了下來。
到了殿內(nèi),卻未見到聿琛,只覺氣氛也有些沉重,煙景屏息走進(jìn)內(nèi)室,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見皇帝歪在床上,臉色灰暗枯槁,一副已經(jīng)病入膏肓的樣子。
煙景見了心中也微微一沉,離上次來萬壽宮才一個多月的光景,皇帝卻已經(jīng)病得這樣重了,她雖不喜歡這個縱欲好色的皇帝,但畢竟他是聿琛的父親,他們父子情深,皇上不好了,聿琛心里一定很難過。
煙景見了皇帝,忙拜見行禮,“奴婢拜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靖德皇帝眼神昏暗,默默看了她好一會兒,神色凄然地道:“朕身子不濟(jì)了,還有什么萬福金安。這陣子什么都不想吃,就只想吃兩口你做的點心,你去御膳房做了呈上來吧。”
原來傳她來是為著這個,煙景心中松了一口氣,恭順地道:“皇上你想吃什么樣的點心,奴婢好去做了來。”
靖德皇帝的神思有點飄忽,說道:“朕聽琛兒說你是揚州人,那便做幾道淮揚風(fēng)味的吧,甜一些也無妨。”
看來是聿琛跟皇上提過她了,怪不得皇上對她的態(tài)度與從前不同了,煙景心中一動,忙應(yīng)了聲是便退下了。
淮揚風(fēng)味的點心便是湯包油糕最為出色,煙景去了萬壽宮的御膳房,做了小燈籠一樣的蟹黃湯包、酥脆金黃的雞絲卷子、晶瑩剔透的翡翠燒麥、綿軟軟甜嫩嫩的千層油糕、軟糯甜香的桂花糖藕粥等幾樣點心呈上來,一樣樣揭開蓋子,紅黃翠綠,招著人的眼睛,香噴噴的味道更是直往人鼻子里鉆。
一旁的太監(jiān)看了都饞了。
靖德皇帝由侍從扶著,掙扎著坐起身來,每樣點心都夾一些來吃了,喘著氣道:“也算是食髓知味了,朕懶怠吃東西,偏你做的這些個點心,倒還克化得動。”
旁邊的許公公見皇上終于吃得進(jìn)東西,臉上的愁色終于疏散了一些,“主子吃得香,那便多進(jìn)一些。”
煙景心中只是納罕,說道:“皇上不嫌奴婢手藝粗苯就好,奴婢明兒還給皇上做。”
靖德皇帝點點頭道:“那么這段時日你便留在御膳房為朕做些點心吧。”
“是。”
靖德皇帝吃了點心,不一會兒便就有太監(jiān)捧了藥上來,如今靖德皇帝病勢沉重,精神很差,說話都很費勁,也沒別的說的,便讓煙景退下了。
崔銀桂還在門口候著,見煙景出了萬壽宮,便笑著迎了上來,煙景道:“崔公公,你一直在這兒等著,怎么沒看見殿下呢?”
崔銀桂賠著笑臉道:“主兒有緊急的政務(wù)要處理,便先你一步離開了,吩咐了我在這等你出來,便送你回南臺住下。”
煙景便又住進(jìn)了離西苑不遠(yuǎn)的南臺,還是上月住的那座樓,崔銀桂送她來了之后便在此聽候她差遣了,安排了一眾的太監(jiān)和宮女在此侍候飲食起居。
分開有一個月未見了,她好想見他,可她一直等一直等,等了很晚他都沒來,窗外風(fēng)雪交加,也許是因為風(fēng)雪的緣故不能來吧,煙景這樣想著,只能一個人在樓上孤單地抱著枕頭入睡。
第二日午間,煙景在御膳房做了荷花餅,雞絲銀魚湯等幾樣點心送到了皇上的榻前的膳桌上,她要勺湯進(jìn)碗里,便輕輕地卷了琵琶袖口,露出了一小截削玉團(tuán)冰似的手腕,靖德正歪在床上,眼睛忽地死死地盯著她的手腕上的赤金纏絲嵌珠梅花鐲子,神色大變。
靖德皇帝原本昏暗的眸子迸出兩道怪異的光來,聲音顫抖地道:“你……你手上怎會戴有這只鐲子?”
煙景看著皇上的神色有些不對勁,小心地道:“回皇上的話,奴婢手上的鐲子是奴婢娘親留下來給奴婢的。”
第85章 |弦歌
靖德皇帝神色駭異, “她……竟然是你娘親,你娘親……如今在哪……”
煙景見皇上的反應(yīng)這般不同尋常,忐忑地道:“回皇上, 奴婢的娘親在奴婢還未記事之時便過世了。”
靖德皇帝心里像有什么碎裂掉了一樣,原本灰白的臉忽然漲得紫紅,兩只眼睛不住地往上翻著,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嘴巴抖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煙景嚇壞了,“皇上, 皇上, 你怎么了……”
一旁的許公公見狀忙上前撫著皇帝的胸口, 給他順著氣,過了好一會兒,靖德皇帝才平靜了一些。
靖德皇帝哀戚地道:“她這么早便離開了, 朕卻現(xiàn)在才知道, 朕還以為她這些年過得好……”
煙景心中涌出一種十分怪異的感覺, 睜大了眼睛,“皇上……你認(rèn)識我娘親?”
靖德皇帝屏退了殿內(nèi)的人, 才說道:“朕與她……你腕上戴的這只鐲子, 便是朕南巡時送給敏敏的……”
煙景震驚得極了, 腦中嗡然作響, “敏敏……是我娘親的小名。”
娘親的小名非親近之人不可知,看來皇帝真的與娘親有舊, 怎么會是這樣, 為何總有這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發(fā)生在她的身上, 煙景低頭看著腕上的鐲子,一時思緒紛雜。
靖德皇帝神情恍惚,嘆道:“長仙,把朕的畫兒取來。”
許公公應(yīng)了聲,轉(zhuǎn)身到書房取了一幅畫軸遞給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