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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琛扭頭看見她粉面光潤,纖巧的身段穿著春天的衫裙,如畫中走出來的人一般,蔥郁鮮亮,腦中浮過一句詞“遠山碧淺蘸春水,香暖榴裙襯地,亭亭二八余年紀。”
如此青蔥少女,真是太惹眼了,輕易就躍進了他的眼睛里。
烤得這么香,竟一口都不許她吃,有沒有理了,煙景撅起嘴巴道,“你好過分,既知我不能吃,為何要在這烤肉誘我,我真的餓了,就吃一小口,好不好嘛。”說罷在他身旁坐了下來,眼睛汪汪地看著烤肉,不讓她吃的話她真的會想哭。
粉面含嗔,語嬌聲軟,少女嬌美的身影還離他這么近,觸手可及的樣子,聿琛只覺得身上的筋骨蕩了一蕩,可他偏偏不想答應她,像故意饞她似的,還撕了一塊烤兔肉出來,當著她的面津津有味地吃著。
見他吃得這么帶勁,煙景饞得不行,便自己伸手去撕架子上的烤肉,卻被他眼疾手快地擋住了手,搖了搖頭,指了指石桌,“你的在那邊。”
“病了這么些天,肚子里都吐得干凈了,這會老是覺得餓嗖嗖的,唯有吃肉方可可填一填,你就讓我吃一點,又不會怎樣。”煙景又好聲好氣地求了好一會兒,可聿琛分明不讓步。
“沒見過這么小氣的!”煙景哼了一聲,將臉一揚,扭身走到一旁的石桌子旁坐下了。
聿琛啞然失笑,這小姑娘的脾氣果然又上來了,還敢說他小氣,膽兒真肥。
石桌上已擺好了晚膳,粥是熬的濃稠的山藥粥,菜是枸杞蒸鯽魚,香菇燉杏肉,松子炒絲瓜,還有一碗烏雞人參湯,都是溫中祛寒的藥膳,菜色看起來倒還新鮮可口,她便只好一個人吃著,眼睛卻再也不瞧他那邊了。
天色將晚,晚風徐徐吹來,溫和又舒適,繞著泉池點了一圈的燭臺,數十支燭火流光滟滟,霏霏融融,照得這一方小天地里暖橙一片。
煙景吃飽飯足,坐在石凳子上望著蟹殼青的天空里的點點淡星,一只手把弄著發辮子。
聿琛泡完澡后從溫泉池中出來,身上穿著雨過天青色的薄棉緞長衫,腰間系著閃綠色的宮絳,極是清朗俊逸。
他走到她身邊坐下,眉目深深,“你的身子如何,可好些了沒?”
煙景也不瞧他,口飯之仇的氣還憋在肚子里,當下便有些氣咻咻地道:“我好不好,要你來關心,別假惺惺的了,我看你分明是不想讓我好,故意饞著人家,卻一口都不讓人吃,人家好不容易想吃點兒東西,都讓你給掃興了,你覺得這樣戲弄別人很好笑是也不是。”
她炸毛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水杏一般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粉撲撲的一團小臉蛋微微鼓著,神情真是生動極了。
聿琛非但不惱,還饒有興味地笑道,“這又是一塊烤肉引發的公案了。就因為這個,你便給別人甩臉色看,真是越發嬌縱了。”
一陣委屈涌上心頭,她的眼圈馬上就紅了,“我就是這個性子,你這般高貴的太子,我還真伺候不起了。你若嫌我不好,就另擇溫順的伺候你去。”
聿琛黑漆漆的眸子里閃過一簇灼亮的火光,直勾勾地望著她,“很好,今早我還有言在先,不許你再提我的身份,提一次,便罰一次,你偏提了,那么別怪我不客氣了,現在我要罰你!”
什……什么,這是哪門子的事兒,她正錯愕著,嘴巴微微張開,便見他大掌穿過她后腦的發絲,扣著她的頭往上仰著,一張俊臉便俯了下來。
第38章 |玉暖5
等他的唇覆落下來的時候, 她才意識到發生了什么,她想伸手去擋住,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她的腦袋被他的手掌箍得牢牢的, 只得承接著他的輾轉吮吻。
她的腦中剎那間電光流竄,心臟跳得都快蹦出胸腔了,燃起的溫度讓她的指尖輕輕顫抖, 腦中一片茫茫然。
他吻得很急, 像疾風驟雨一般席卷橫掃,她的唇舌吃痛,清醒了過來,不可以這樣的, 他把她當什么了……
一陣委屈和難堪涌上心頭, 眼中漸漸蒙起一層霧氣, 眼淚便如斷線的珠子一般滾落了下來。
聿琛一怔,黑漆漆的眸子看了她一會兒,劃過一絲疑惑的神色, 這樣就把她惹哭了?雖然仍意猶未盡, 但還是放開了她。
煙景喘過氣來, 抽抽噎噎地控訴著,“你欺負我……”說到欺負二字, 眼淚掉得更兇了。
還真是嬌氣, 親一下就這樣起來, 這讓聿琛有點懷疑是不是因為他第一次吻女孩子, 吻得不夠好的緣故?
他輕輕地咳了兩聲,糾正道, “這不是欺負, 這只是略施薄懲。”
這還叫略施薄懲, 他還有理了,煙景又羞又氣,一雙淚眼瞪著他,哭音噥噥地道:“你這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說著便扭過身去,把一團嬌柔的背影丟給他。
看著她哭個不停,聿琛有點兒傷神,頓了一會兒,便伸過手去輕撫著她后背涼滑如絲的烏發,溫醇的氣息拂在她的耳畔,“真沒有想欺負你,看你好像三月里的櫻桃那樣甜,就特別想嘗一下,唔,嘗過了發覺很好,清泉流齒,三日猶甜。”
這是什么話,她還情愿他不要說話,煙景聽了羞得連耳帶腮紅成一團,便想伸手捂住耳朵,卻被他捉住兩只手,拖進了懷里,在她耳邊哄著她道:“好了,別哭了,過兩天等你身子養好些了,我再特特烤肉給你吃,羊肉、兔肉、牛肉、鹿肉、獐子肉都給你烤一份,不拘你怎么吃,算是賠今晚的不是,這樣可好?”
煙景不答,卻是漸漸止住淚了,聿琛的手掌便一下下地順撫著她的背,還用手指輕輕地撓了撓她的腰窩,煙景忍不住嗤地一聲笑出聲來,“那也要看看我的心情,也許那天我又不想吃了呢。那你答應我,今日已經罰過了,不許再罰了,不然我還哭給你看。”
聿琛目光幽幽一閃,“好,今日且饒過你了。”然后捧過她的臉,用拇指替她揩著臉上的淚珠,帶著薄繭的指腹一寸寸地劃過她嫩玉一般的面龐,惹得她心尖輕輕地顫了一下。
可她心里頭卻是有絲絲縷縷的落寞纏繞著,其實她之所以委屈,還有個原因是因為這個,他都從未透露一點點心里有她和愿意娶她的意思,卻已經這樣待她了,且在這山間曠野之地,兩人獨處,他如果想要更進一步該怎么辦,她又怎能抗拒得了?她不是沒有注意到這兒只有一張吊床,更不是沒有注意到他對她的慕色心思。
她不是那種可以讓他輕易得手,予求予取的女子,至少現在還不是。
縱使他不讓提,她還是沒法忽略他高懸在她頭頂的太子身份,他在她之前總有過女人的吧,說不定現在東宮已有不少姬妾,她不想與眾多女子共侍一夫,但又放不下他,想來想去便只能入了宮再看看情況了,而在此之前她只想將自己擺在侍女的分位上,清清白白地侍候他。
她總要給自己一個退路的。
因此有些話不能不說明白了的,她望著他,輕輕地叫了一句,“殿下。”
聿琛的視線與她相對,“嗯?”
煙景壓下心頭的酸澀,一字一句地道,“殿下,我極喜歡你,故不惜離家千里也想要追隨了你去,我那日剖白心跡,傾訴衷腸,殿下卻不愿娶我為妻,現在我明白了,是因為我這個人還有家世不堪與殿下作配,不過殿下最后還是許了我做近身侍女,我已經很是開心了。我既身為殿下的侍女,便會做好侍女應當做的事情,雖性子驕縱一些,但想來殿下也是能容的。像方才那樣的親昵,我知也是因殿下瞧得起我,且喜我生得有幾分顏色,故一時忘情。但一之為甚,豈可再乎,若殿下有朝一日厭棄我了,那時我又該何去何從?我之所以說這些,便也是不想辜負了對殿下的一片赤誠的心意。殿下可否尊重我的心愿?”她說完,帶了一絲探尋的目光看著他。
聿琛呼吸一滯,雙眸驀地一深,臉上頓時沉郁了下來。
看他臉色深沉,她輕輕嘆了一聲,又斟酌著道,“我知殿下待我也是很好的,此次遇險,若非殿下不惜以身犯險救我出來,我早就命喪九泉了,我極是感激,且我病了,殿下又這般體貼關懷,處處都為我想得周到,我更是感動不已。可以說我這條命都是殿下的,本不該在乎這個,只是殿下待我越是親昵,我越是惶恐,畢竟殿下的身份已經遠超出我的想象,若總是這般親密,則于我而言,不免有求全之毀,有名分榮寵之念,若真這樣,我怕有朝一日連安安分分做侍女也不能夠了,望殿下理解。”
聿琛清冷的目光里夾雜著復雜的情緒,默默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道:“你為的是這個?你不會不知道近身侍女本就可以收入房中,全憑我的喜好罷了。但竟然你無此心,我也不會強人所難的,今后我不會再碰你了。”
煙景頷首低眉,心中雖酸澀難言,卻柔順地道:“多謝殿下成全。”
“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吧。”聿琛說完便自去吊床的一側躺了下來,雙手枕在腦后,一只腿掛在床沿,望著滿天亮晶晶的星辰。
這兒只有一張吊床,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地方可睡,想來今晚是要與他同床了,好在方才她已經把話挑明了說,他答應了不會再碰她的,她便放心了下來。
煙景躊躇了一下,慢慢踱步到床邊,爬上去躺了下來,躺在床沿的位置,與他中間隔開了一段距離。
吊床輕輕晃動了一下,便停住不動了,樹影婆娑,星月耀眼,一時間兩個人都靜止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