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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景被他看有些不自在,頷首低眉,輕輕笑道,“公子,你一路辛苦,喝杯熱茶消渴解乏?!?
聿琛接過茶喝了一口便擱在了手邊的榻幾上,沉著聲道,“把你的手張開來給我看看?!?
她今日中午在車廂里的火盆架子上給他燒熱水,因是她第一次燒水,不小心把手指燙傷了,至今還火辣辣地疼,當時忍住了沒哼出聲來,以為他不知道,如今他要看,便知道藏不住了,煙景有些忸怩地在他面前攤開了右手,心虛一笑,“這也沒什么好看的,就是燒水提壺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壺口燙了一下,不礙事的,我一點都不疼?!?
只見她那嫩白如蔥,瑩潤似玉的的食指和中指指頭上,起了幾處紅腫,還破了皮,可見是極疼的,如此美玉無瑕的手有了一點點傷口便已極是觸目了,聿琛皺了皺眉,“把手燙傷了,為什么一聲不吭,若你覺得委屈了,這些事便都可不用你做?!?
煙景咯咯笑道,“哪就這么嬌氣了,一點小傷算得了什么,在家我也時常做些粗細的活兒,并非十指不沾陽春水,況且這雙手能用來伺候你,是它有造化。”
見她這般快活并不以為累,聿琛只是默了一下便沒再說什么了。
一會晚膳傳進來了,聿琛便讓煙景陪他一起用了,在車上只草草吃了幾塊干糧,這會兒早就饑腸轆轆了,煙景簡直大快朵頤的吃了一頓,捧著碗吃的干干凈凈的,一個飯粒也不留。
聿琛笑道,“想不到你小小人兒,還真挺能吃的,夠不夠吃,不夠的話再傳些膳進來。”
煙景用打了一個飽嗝,忙擺手道不用不用。便又把雙肘支在桌子上,歪著腦袋看他吃飯。一整日的車馬勞頓,可他依舊神采奕奕,一絲疲憊感也不顯,吃相依舊令人賞心悅目,吃完飯再這么看著他吃,真像是餐后的一道甜點,甜而不膩,飽而不厭,十分受用。
煙景好生感慨,同同是兩只腳走路的人,差距卻這般明顯,一日車馬顛簸下來,她要累癱了,而他卻絲毫無恙,精力依然飽滿充沛,即使困了,只要稍微打個盹便可繼續精力十足地做事,不像她怎么睡都還是犯困,她是肉身凡胎,而他卻是仙體神胎。
“少主!”楊奇和傅云腳步略顯匆忙地走進來,顯然有事要稟,見聿琛還在用膳,而煙景也在一旁,忙退至門后。
“在這呆著。”聿琛丟下這句話后便出去了,他未說幾時回來,煙景便只好守在房內等他回來。
第25章 |變數
至夜已深重,聿琛方從外頭回來,衣袍上夾帶著外頭的一絲寒氣,目光幽沉。
煙景原本正撐在桌上上打盹,聽到他的腳步聲便咯噔一下醒了過來。
“公子回來啦,可要沐浴?”煙景忙迎上來問道。
聿琛點了點頭。
煙景傳了熱水進來,將巾櫛、澡豆等放入浴房,浴房和寢房只以一簾相隔。從行囊里拿出一身素色暗花緞寢衣,然后便開始為他解衣沐浴了。
他高高的站在屏風的一側,微微低下頭,默默看著她為自己解衣的動作,燭臺上的滟滟燈光照映在他的下頷,越發顯得眉色深濃,目光如凝膠。
煙景伸出手先替他解腰間束著的鏤雕松鹿紋玉腰帶,她沒有解過男子的腰帶,指尖一個個的撫觸著他腰上帶板繞了一圈,仍沒找到解開的關口,她只好帶著求助的目光巴巴地望著他。
“笨手笨腳的,我來教你?!彼雌鸫剑焓肿阶∷囊恢焕w纖細指,帶著它繞到前方玉帶中心的背面,在插銷座的小孔上輕輕一按,將壓簧片推出,那玉帶便自然松開了。
煙景臉上綻出笑容,嘻嘻笑道,“原來小機關藏在背面,怪不得我找不到,這下我可會了,再難不倒我了。”說著將玉帶從他身上輕輕除去,掛在一旁的松木衣架上。
他穿著玄青色的直身袍子,他抬起手來,方便她解外衣,可他太高了,他的腰都快到她胸口的位置,煙景只得踮起腳尖,輕輕解開他系在胸側的系帶,然后把袍子從他的肩上除下來,可她的手有點夠不著,她突然被這身高差距打擊倒了,感到有些懊喪,若她此刻能變作孫悟空,噌噌長高一尺就好了,她咬了咬唇,風一般的跑過去搬了張小杌子來站了上去,方順利幫他脫了外衣。
里頭是天鵝絨素緞襖子,脫去之后便是內衫了,內衫輕薄,隱約可窺見衫子里塊壘分明的胸膛,他衫子里透出來的溫溫熱氣和微微蒸出來的汗意撲在她的粉面上,煙景的小臉紅的火燒一般,垂下指尖,微微的別過臉去不再看。
還未等她回過神來,他已經伸手拿過寢衣,大步帶風地從她身邊走過,掀開簾子跨進浴房里去了。
浴室里響起嘩嘩的水聲,每一聲都好似在耳邊放大了許多倍,每一顆濺起的水珠子都好似濕漉漉地淋在心里頭,煙景只覺得耳熱心跳,不能自靜,將冰涼涼的手放到臉頰邊,方覺得退了些。
煙景便跑開去給他鋪床,將床單攤平,一絲折皺都不見,然后把湯婆子塞進被褥里暖著,床鋪好候后心尤咚咚跳個不停。
少頃,他掀開簾子從浴房里出來了,帶出一陣蘭草和薄荷的氣息,澡豆里熏的香氣在他身上徐徐發散出來,穿著松松的寢衣,既舒爽又有幾分慵懶的味道。
聿琛大步走到床邊,長身半倚在床頭坐下,長長的腿貼著床沿垂掛下來,像一條優美流暢的寫意線條,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沉凝了一會,語調閑閑地吩咐道,“去把我的書拿來?!?
煙景知道是那本《資治通鑒》,放在榻上的小幾上,他在車里的時候便在看了。煙景把書拿了過來給他,又移了一盞燭臺到床邊的柜子上。
他倚在床頭就著燈光看書,她搬了那張小杌子坐在一旁為他剪燈燭。他在看書,她在看他。
燭火的光如薄薄的霧氣般暈散開來,床邊籠罩著一片橙黃,帶來一種朦朧的柔和感,這等溫柔的著色,鍍得他一邊的臉頰溫潤如玉,細膩如脂,倒把棱角給隱去了,眼睛里仿佛也瀉下一片暖光,顯的人柔情脈脈。
煙景心頭融融的暖,嘴邊漾起甜甜的微笑,她覺得自己像只小狗一般趴在主人身邊,心滿意足,身上懶洋洋的,只想閉著眼睛瞇一會兒,真是好快活呀,她是一只快活的小狗,不覺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綴兒喚她起床,她方發覺自己躺在床上睡得正香,身上的筋骨也疏散了不少,原來穿的衣物也換成了素綢的寢衣,咦,昨晚她明明在陪他一塊看書呀,什么時候回房睡覺的,她不記得了。
“我昨晚……”
綴兒掩嘴笑道,“小姐你真是睡糊涂了,昨晚是公子把你抱進房里來的,奴婢給你換了衣服,你睡得可真是沉呀?!?
指尖上有絲絲清涼的感覺,她低頭一看,燙傷的指尖上抹了清涼的藥膏,已經消了腫,也不怎么疼了,指尖上逸出一絲淡淡的薄荷味道。
此時天還蒙蒙亮,綴兒端了熱水進來伺候她梳洗更衣,穿好衣服后,她便蹦著去了他的房間,卻發現床上空空的,他人已經不知在何處。
煙景扭頭問道,“公子人呢?”
綴兒指了指外邊,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公子在后花園里晨練呢?!?
煙景忙跑去驛館的后花園,漸漸走近,耳邊聽見鏗鏘的劍聲,循著劍聲望去,果見聿琛站在庭中練劍,那長劍在他手中異常靈動,如若白練一般飄逸飛舞,化作千百種姿態,劍勢飛快,銀光閃閃,煙景一雙眼睛只是看不過來。
其時天地冰寒,他不過穿著一件素白長衫,身姿如游龍一般矯然,庭中植著數株寒梅,殷紅如胭脂,因著劍勢的響動,梅花瓣如雪般紛紛揚揚,翩然翻飛,有幾瓣落于他的素白的衣襟,如寒梅映雪,分外驚艷。
煙景一時看呆了,對他愈發奉之若神,仿佛每多看一分,就是一分的神光。
聿琛收住手,將劍利落地插入劍鞘中,煙景忍不住喝彩鼓掌道,“好劍法!”
練了這半天,他竟一絲氣也不喘,只額頭上沁出薄薄的一層汗出來,煙景跑上前去,掏出袖中的帕子,踮起腳尖便替他試汗。
聿琛任她替自己輕柔擦汗,只覺帕中暖香幽幽,直沁入腑,望著她的眸光不禁一動。見她的氣色比昨天好了許多,似笑非笑地道,“昨晚睡得可好?”
煙景小臉一紅,低垂著眼睛,聲音細小如蚊吶,“好是好的,就是不該在你房中胡亂就睡著了?!边@話一說出口已十分羞恥,她絕對絕對沒有自薦枕席的意思,好在他為人還算正派,說著一雙小手只是不停地絞著手中的帕子。
看她這般情態,聿琛腦中浮現昨晚她趴在他床邊睡著后,他在燈下幫她燙傷的手指上藥的情景,攘袖見素手,玉指纖纖軟,他素來是極喜愛她這雙小手的,不忍它有丁點的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