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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誘餌

余漾手搭在方向盤上, 非?？酥频仄中?，后視鏡上映出的臉看不出太多的神色變化，但她知道自己的情緒有多不穩(wěn)定, 像是不斷充氣的氣球，隨時都有可能爆掉。

那種感覺已經(jīng)很久不曾體會了, 現(xiàn)在卻不受控地襲來，像附骨之疽一般在每個細(xì)胞中叫囂。

她攥緊拳頭, 又放開, 收回手撥動頭發(fā), 不小心碰到了雨刷鍵, 擋風(fēng)玻璃前，雨刷開始來回?fù)u擺，晃得人心煩。

余漾啪地摁掉雨刷，竭力壓住全身涌來的戰(zhàn)栗, 她吸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睛, 很短的沉默過后，她冷道：“蔣晉東, 你可以發(fā)出去?！?

蔣晉東“呦”了一聲, 犯賤的聲音從那邊傳來：“真的不怕啊？還是覺得我沒上成你，所以無所謂？可你衣服都脫一半了, 不管怎么說, 這種視頻網(wǎng)友應(yīng)該會很喜歡看吧？”

余漾揉著太陽穴, 眉頭極不耐地皺起, 生硬地打斷他的話：“蔣晉東, 你可以發(fā)出去, 現(xiàn)在就發(fā)都行。但你信不信？但凡你做了，只要你還活著一天，我就有辦法讓你死在我手上?！?

淡漠的聲線，卻蘊(yùn)含著一股六親不認(rèn)的瘋狂，余漾太清楚，跟蔣晉東這種人對剛，一刻都不能慫，就是要比誰更瘋，就是要比誰更狂，對付這種沒有道德底線的渣滓，想用書本上的真善美感化簡直是無稽之談，低一次頭就會陷入無盡深淵，他會用這個把柄拖你下泥潭，一直拖到死都無法逃開。

她不應(yīng)該害怕視頻被曝光，盡管那些回憶是她不想碰觸的夢魘。

她一邊說一邊回憶，眼前浮現(xiàn)出那間廢棄的體育器材室，到處是蛛網(wǎng)灰塵，每一次掙扎都會驚起塵土糊住口鼻，吸進(jìn)肺里的空氣骯臟惡心。

有人摁住她的手，有人摁住她的胳膊，有人掐著她的脖子。

有人在笑，有人拿著相機(jī)在拍，有人欣賞著她的憤怒和無助，有人等待她服軟求饒。

她就是嘴硬心更硬的人，別人不叫她好過，她也絕不讓對方體會到一絲一毫的快感。

那時幾個人高馬大的畜生一起欺負(fù)她一個女生，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的時候，她都沒想過要跟任何一個人低頭。

現(xiàn)在就更不可能了。

“蔣晉東，你覺得……你這樣就能威脅我嗎？”余漾沒有慌張，沒有害怕，沒有恐懼，她甚至還笑了一下，“要不要比一比？我們就比誰更能豁得出去，看是我不敢動你，還是你不敢惹我?！?

“別急啊，我只是請你過來敘個舊而已，又沒說要把你怎么樣。”那邊有三秒的沉默，沉默過后，蔣晉東換了一副態(tài)度，“我承認(rèn)我邀請你的手段不怎么光彩，我道歉，你不怕視頻被曝光，那就算了?！?

余漾愣了一下，對于蔣晉東的讓步?jīng)]有任何放心的感覺，反而更加焦躁不安。

她沒有第一時間把電話掛斷，而是問對方：“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說了，只是請你來敘敘舊而已，既然你不想來，我也不會強(qiáng)求?！笔Y晉東語氣一涼，“不過，日后你后悔的時候，就不要怪我了。”

封閉的車廂內(nèi)沒有一絲雜音，有的只有電話里傳來的說話聲。

她隱隱約約還聽到了什么聲音，那聲音沒有規(guī)律，也分辨不出是什么發(fā)出來，聽起來像是很遠(yuǎn)，卻又貼在耳邊，極輕極輕，像是羽毛拂過耳畔。

從接通手機(jī)的那一刻起，這個聲音就一直出現(xiàn)在手機(jī)里，一開始她沒有注意，現(xiàn)在被蔣晉東奇怪的態(tài)度勾起好奇心，她反倒開始留意起這個怪聲。

“蔣晉東，你不把籌碼搬上來，打這個電話干什么？”余漾有些懊惱，她心里清楚，自己問出這個問題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成了上鉤的魚兒，跟他的對賭徹底判輸。

昏暗的房間里，蔣晉東把玩著手里的飛刀，似笑非笑地盯著前面某一處，握著刀伸向前面，在傷痕斑斑的臉上來回比劃，玩味道：“要不，你猜一猜？”

隨著距離拉近，那聲音似乎又清晰了些，余漾立刻秉住呼吸去聽。

斷斷續(xù)續(xù)的……像是被悶住口鼻的呻.吟，又像絕望之下的啜泣。

余漾猛然瞪住眼睛，一把抓住方向盤，后背離開車椅，厲聲質(zhì)問：“你身邊是誰！”

“才發(fā)現(xiàn)嗎？”蔣晉東用刀背拍了拍那人的臉，凄慘的“嗚嗚”聲通過電話清楚直白地傳進(jìn)余漾耳朵里，她聽到他笑著說：“怎么樣，這個籌碼還夠格嗎？你覺得一個視頻請不動你，那一條人命呢？”

余漾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一些，手心里卻沁出了汗，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道：“你的人的賤命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用你的人來威脅我，蔣晉東，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蔣晉東笑出聲：“這么說，你是一點兒都不在乎周圓圓的死活了？那也正好，今天你就給我評評理，周圓圓這個賤人，吃我的用我的，這么多年我沒虧待過她，她倒好，收集我涉毒的罪證，想要把我送進(jìn)監(jiān)獄，你說，這條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我是蒸了好還是煮了好？”

“嗚、嗚嗚——”

那邊傳來更激烈的掙扎聲，伴隨著蔣晉東的冷笑，余漾一聽到他毫不顧忌地說出“涉毒”的字眼，就明白周圓圓的事徹底敗露了，不僅如此，他還知道周圓圓跟她有聯(lián)系，不然不會打電話給她，用周圓圓威脅她！

從一開始，那個視頻就是個幌子，蔣晉東知道光靠一段視頻控制不了余漾。

“警告你，別想著報警，不然你就等著看周圓圓的尸體吧！”蔣晉東聲音發(fā)狠，咬牙說完最后一句，忽然話鋒一轉(zhuǎn)，笑了笑，“不過，你說的對，說一千道一萬，她跟你半分關(guān)系也沒有，你可以選擇不來，畢竟誰也沒必要為誰負(fù)責(zé)，命是自己的，人都是自私的動物，趨利避害，情有可原?！?

話音剛落，手機(jī)那邊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聲，余漾立刻啟動引擎，掛擋調(diào)頭，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后，車子疾馳而去。

“呦，看來我們的余大小姐果然是夠義氣哈！”蔣晉東似乎聽到了她開車的聲音，在電話那邊很得意，“怪不得連周圓圓都能被你收買，選擇背叛我，看來，是我這個金主當(dāng)?shù)貌缓细窳耍俊?

手機(jī)傳來信息，余漾拿起一看，是蔣晉東發(fā)來的地址，她一邊面無表情地開車，一邊手指劃動屏幕，在號碼盤上撥了幾個數(shù)字，盲發(fā)一段信息過去。

手指操作時，她不忘跟蔣晉東對話：“既然想要用她來勾我，我到之前就別動她，如果我覺得她確實沒有救的必要了，隨時可以調(diào)頭離開。”

“你放心，我的目標(biāo)是你，你來之前，我一根手指頭都不會再碰她?！?

“我怎么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余漾踩著油門，聲音平靜到近乎冷漠，“給我視頻，我要看到能動的她。”

蔣晉東笑聲錯愕，有些意外：“還真的很關(guān)心她啊，我不明白，她當(dāng)初可是很討厭你的，因為我追你，她天天跟我吃醋，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地看著我，不想我出去亂玩，圈子里誰不知道周圓圓就是一個拜金虛榮的賤貨撈女？因為跟著我才混進(jìn)這種上流圈層來，沒有我，誰知道她算老幾？憑她也敢背叛我？”

他說著說著，仿佛又變成了發(fā)泄心里極度扭曲的不滿，余漾聽出他此時情緒很不穩(wěn)定，沒有再說話激怒他，好在蔣晉東還是打了視頻過來，余漾分心看著路況，趁機(jī)看了一眼視頻，黑漆漆的屋子角落里，一個四肢被捆綁的女人歪在那里，嘴上緊實地貼著幾層膠布，壓抑的哭泣聲時有時無地傳來……

里面很安靜很安靜，除了他們兩個，似乎沒有別人了。

蔣晉東將刀揣回懷里，掏出另一部手機(jī)，單手操作鍵盤，隨手點了一支煙，嘴角露出詭異的笑。

他不忘提醒那邊的余漾：“別?；?，如果你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一個人，我敢保證周圓圓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余漾同樣在編輯信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前面：“見你犯不上麻煩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