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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向晚的秘書安靜是個敏銳的女孩,她發覺這幾日自己的老板十分不對勁,有些神不守舍的意思,聽著匯報時都會走神,還經常一個人坐在窗前的咖啡座前發呆。
做姜向晚的秘書是安靜的第一份工作,這份工作一直是她的驕傲,薪水高、福利好,四個老板一個比一個帥,簡直堪稱四個花樣美男,她是姜向晚的秘書,這讓公司所有的女同事羨慕不已,姜總是公司所有女員工的夢中情人,俊美、斯文、多金、溫柔、高貴,垂下睫毛的時候還有幾分憂傷的味道,簡直讓所有女性心臟亂跳。
安靜進公司面試時,面試人是姜向晚和岳明歌,岳明歌問了幾個專業的問題,而姜向晚只問了一個問題,你有男朋友嗎?安靜回答是有,然后姜向晚點頭,她被錄用了。她一直不明白為什么,后來是一次公司年會,岳明歌揭開了謎底,姜向晚有女朋友,因此討厭其他女性的覬覦,在她之前,每一個來面試的女孩都用一種迷戀的目光看著他,回答有男朋友的只有她一個!
安靜從此明白,做姜向晚的秘書必須謹言慎行,必須克制自己內心的澎湃,安分守己。
她做的很好,認真、安分、嚴謹,從不多說一句話。
姜向晚是個好老板,冷靜、穩重、敬業,對每一個員工都一視同仁,從來不讓她做分外的工作,加班時肯定會算加班費。
做了姜向晚幾年的秘書,她還從未見過他神不守舍的樣子,她敏銳的感覺,姜向晚似乎在不安著什么,恐懼著什么。可她不敢問,姜向晚對自己的事情從來都諱莫如深,這么長時間,她甚至從未見過他的女朋友,只聽說他的女友是個警察。
“姜總,下班了,您,還不走?”
姜向晚回過神來,這幾天他總是睡不好,感覺精神有些恍惚,扔下手中的報紙,上面頭條報道著鼎盛集團接替岳氏與濱海市政府合作,繼續開放星月灣工程,僅此一項,鼎盛在前期開發中就省了十幾個億的投資,業界稱,此項目前景十分看好她從來不愛看報紙,也不關心財經新聞,也許,她還不知道他心存僥幸。
聽了安靜的提醒才看看表,居然五點了,他點頭,拿起衣服道:“哦,這就走!”
揉揉額角,他決定今天讓司機送他回家,他的情況不適合開車。
走進家門時還在想今晚要做什么菜,這幾天阿婉一直在忙,好像最近有什么新案子燈一打開,姜向晚一愣,沙發上赫然坐著岳沉婉,深色疲倦,手中的煙正燃著,裊裊的煙圈在空氣中飄渺。
“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岳沉婉每天到家都要七八點鐘了。
岳沉婉將手中的煙掐在煙灰缸中,一只手揉揉臉,仰頭看著姜向晚,她的唇角還帶著笑,可眼中卻帶著冰冷的倦怠,她看向姜向晚的目光十分陌生,似乎是審視、絕望、淡漠和嘲諷在細密的交織著,凝成片片雪花,每一片都帶著寒涼的鋒銳。
姜向晚覺得身子發冷,心頭陰云密布。
“今天,我三叔來找我了,他問我,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搞垮岳氏?”因為吸了太多的煙,嗓子有些干啞,她自嘲的笑笑:“我說我不知道,我三叔扔了一張報紙給我,上面寫著鼎盛集團接下了星月灣工程,接替岳氏成為濱海市政府新的合作伙伴,岳氏前期未完成的工作,將由鼎盛集團接著完成。三叔非常傷心的問我,是不是我一手導演了這場戲,將岳氏搞垮,讓鼎盛集團撿了個大便宜。他咬牙切齒的問我,勾結外人把自己祖母一輩子的心血葬送進去,你難道不怕以后下地府見到你祖母沒法交代?你祖母信任你,對你寄予了那么大的希望,甚至將岳氏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都留給了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為什么要這么做?”仿佛是在問自己,她唇角的自嘲更加鮮明了:“我也很想知道,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姜向晚!”她將手上一個大大的公文袋擲在茶幾上,公文袋劃開,里面是很多文件、照片,照片上是姜向晚和幾個男人談話。
☆、第360章 婉心第七十三章
“張巖,原名張天恩,三十七歲,北大金融專業碩士,岳氏的投資顧問,曾經是陳順之最為信任的屬下,不過他不知道,張巖的父母是一起建筑工地事故中的罹難者,那個建筑公司其實是岳氏旗下的,他唯一的妹妹是個尿毒癥患者,多年來靠透析活著,張巖父母遇難時,是你大哥幫了他,幫他妹妹付不菲的醫療費用,還供他讀了大學,十年前,你找他談話,讓你二哥幫他制造了新的身份,進入岳氏工作,除了張巖,還有陳順之的秘書蘇蘇,因為她成了張巖的妻子,從此也成了你們的內線。岳氏在海外的投資其實是你找人牽的線,對方是一間意大利公司,公司的經理弗爾南多披薩耶爾,是我們美國的朋友大衛羅曼的叔叔,我沒記錯的話,大衛曾經提過他那位羅曼叔叔,是一個職業騙子,在很多國家都留有案底,我特意找到大衛求證了這件事,你在用人上的確很知人善用啊,羅曼的確不負你所托,以一個莫須有的礦產項目,從岳氏騙了九百萬美金,岳氏因此元氣大傷。”
“還有江曼,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說服了她,為你通風報信,岳氏倒閉后,她帶著女兒去了瑞士,所有的環節都是你讓人安排的。那個時候,你告訴我,祖父和二叔想要我跟邱家聯姻,我就覺得納悶,這應該是陳家人內部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原來是江曼,你是買通了江曼,讓她做內應,才知道陳家的許多計劃。”她從中抽出一份文件,仍在姜向晚面前:“我一直都不知道,原來鼎盛真正的老板根本就不是你大哥,而是你,從你十七歲開始,你就是鼎盛的決策人了,你大哥不過是執行者而已,鼎盛的很多項目都是你一手策劃的,包括這次將岳氏弄垮,撿了十幾億的大便宜。”這是邱少晗給她的那份文件,當時她看了十分震驚,卻一直不敢確定,最后還是請陳歸人找人調查,才得到了證實。
“你真行,姜向晚,人人都說你驚才絕艷,聰明絕頂,我總覺得那是個傳說,看來,是我太傻了,我在你身邊八年,居然一直不知道你在我眼皮子地下布下這么大的一個局,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傻透了?”岳沉婉悲憤的看著他,渾身發顫。
“我以為,你,不在意岳氏”姜向晚艱澀的出聲,每一個字都發著顫。他小心的抓住岳沉婉的手,似乎生怕她一怒之下拂袖而去,他側身坐在她身邊,眼中有著不安和哀求。
岳沉婉冷冷的抽回手,目光沒有焦點的看著遠處,窗外,是一輪有些慘淡的月,初春的帝京還沒有從寒冷在中完全蘇醒,夜晚還帶著涼意,月光打在都市鋼筋水泥的森林中,顯出一片朦朧的灰色,透著廣袤的寒涼。
“我來你家給你治病的時候,你就已經開始這個計劃了是嗎?”
“是,當時,還以為你看穿了這個計劃,是特意來揭穿我的,后來,才發現,你是因為喜歡我,才說服了葉懷仁來給我治病的,我當時,很內疚”姜向晚望著空空的雙手,感覺那種忐忑不安已經轉為恐懼,遍布了全身。
“我試探過你很多次,你都表現出對岳氏無意,陳家父子對你一直深懷惡意,甚至幾次三番要害你,我就告訴我自己,這樣做,不僅僅是為了鼎盛,也是為了你,為了給你報仇,我知道,我這樣心存僥幸,這樣欺瞞你,是非常無恥卑鄙的行為,很多次,我曾經想過我應該告訴你真相,可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對不起,對不起,阿婉,我知道,我辜負了你的信任,辜負了你的愛,可我愛你,是真的”姜向晚雙眼通紅,不顧岳沉婉的掙扎,死命的抓住她的手。
“對你的感情越深,我就越是害怕,我害怕真相被揭穿的一天,害怕你會離開我,我甚至曾經想過要更改計劃,可是,這個攤子鋪的太大,關聯的人太多,我,停不下來了,對不起,阿婉,對不起,別離開我,哪怕你不能原諒我都沒關系,只要你別離開我,我會為你重新建一個岳氏,只屬于你的岳氏”情急的姜向晚大腦一片空白,簡直有些語無倫次了。
“所以,你迫不及待的要了我,改變計劃忽然要跟我登記?你怕有一天真相被揭穿,我會離開,所以,想先用身份上的束縛制約我,只要你不同意離婚,我就還是你的妻子”
姜向晚垂下頭,滿眼愧疚:“是”
岳沉婉長久的沉默了,面對今天的真相,她覺得說不出的悲涼,她跨越生死,兩世為人,從地獄爬到人間,她忍受了長久的痛苦和孤獨,忍受了刻骨的傷痛、漫長的愧疚,只為了身邊這個男人。
可真相如此丑陋,前生美好的回憶原來不過是因為真相尚遠,他們曾經的幸福,不過是鏡花水月,不過是她自以為是的美好,她用前生的美好回憶努力構筑著今生的幸福,她以為她終于圓滿了,命運轉瞬就給了她狠狠的一擊,一切都是一場騙局,他扮演著溫柔深情的丈夫,是為了毀掉她身后的岳氏,溫柔幾許,深情幾許,原來不過是一場商戰的演繹為什么要回來?岳沉婉很想嘲笑的問問自己,為什么要回來?如果就那樣行尸走肉的活在地府里,是不是就可以避免知道這丑陋的真實,她甚至很想問問前生那個一直殘疾的姜向晚,是不是一直也在做戲?他是怎么做到的?可以一直演的那樣真實,讓自己深陷其中,甚至為了向他證實自己的愛情自殺可笑嗎?原來自己是那么可笑,這個世界都那么可笑這一刻,岳沉婉覺得心疼的已經麻木了,渾身冷的毫無知覺,她似乎可以穿透身體看見自己心上的傷口正汩汩的流著血她狠狠的向后仰頭,將眼眶中的淚水生生的逼回眼眶,眼睛刺痛,她卻展開一朵極為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如冰雪中盛放的玫瑰,凄艷決絕,讓姜向晚的心瞬間沉的了谷底。
“我不在意岳氏,我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繼承那些財富,我在意的是你,姜向晚,我們在一起八年,你居然騙了我八年,你讓我覺得自己非常非常的可笑,也許你的借口很好,你的理由很充分,可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城府如此的深,深的可怕,你讓我覺得害怕,這么多年,你的戲演繹的如此完美,簡直讓我挑不出錯來,可我覺得自己像一顆棋子,被放在你需要的地方,姜向晚,做你的妻子就是這樣的命運嗎?我為自己感到悲哀!”岳沉婉撥開他的手指,站了起來,脊背筆直,表情肅穆:“這出戲也許很精彩,現在也到了落幕的時候了,你得到你想要得到的,那么,請允許我退場吧!”
“姜向晚,我們離婚吧!”扔下這句話,岳沉婉頭也不回的拎著包沖出了家門。
身后,姜向晚頹然的從沙發上滑落到了地上,將頭埋入雙膝,他狠狠的抓著自己的頭發,發出沉悶的嘶吼,由低到高,越來越撕心裂肺,像一只受了傷的獸,哀鳴不絕。
初春的夜晚,還殘留著料峭寒意,月色如水,映著人間幾多破碎的圓滿,幾多徹骨的真實。命運終于露出猙獰的面容,照見歲月深處那些曾經美好的過往身后,雪消冰融后的骯臟這個夜晚,岳沉婉一直在行走,從帝京的中關村,一直走到未名湖畔,從黑夜一直走到天色發白,遇到那些出早市的小商販,才發覺身上已經被露水打濕,渾身疲憊寒冷,腳已經麻木的毫無知覺。
她終于停下腳步,胡亂的找了一家賓館開了房間,洗了個熱水澡,然后筋疲力盡的睡去了。
夢里居然是姜向晚,不過是前世的姜向晚,坐在輪椅上,由人推著匆匆的沖進岳沉婉的房間,房間中,滿是沖鼻的血腥味道,床上的女孩已經渾身冰冷,身下的床單被鮮血浸透,,一只胳膊放在身前握著一把壁紙刀,一只胳膊放在身側,手腕上是一道長長的刀口。
跟著闖進來的服務員驚叫起來,姜向晚身后的護工也嚇得渾身發抖:“少爺,少爺,是,是少奶奶”
姜向晚似乎是癡了,目光呆滯的看著床上毫無生氣的女人,那么多的鮮血,幾乎流盡她身體所有的血液,此刻,她的身體呈現出一種石膏狀的慘白,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他記得那是他給她買的,簡潔的抹胸塔夫綢小禮服,胸前綴了很多的水鉆,星辰般耀眼。下面是簡潔的裹裙,她愛梳短發,俏麗的瓜子,欣長的脖子正好配這樣的發型,俏麗活潑,還帶點隨性。
她怎么不起來?怎么不起來了?
他茫然的轉動著輪椅,靠近床頭,看見女人沉睡的容顏,他推推她,輕聲道:“起來了,阿婉,起來啊,太陽都升起來了,別睡懶覺了”
跟著沖進來的是姜向陽,他面色慘白帶著幾個警察,急匆匆的走到床前,一臉震驚的看著死去的岳沉婉:“阿婉,天啊”
昨天晚上才聽弟弟說今天要跟岳沉婉辦理離婚手續的,他也勸了老三許久,可姜向晚一直神色冰冷,態度堅決,他也沒辦法,可今早老三去了民政局門口,等了很久都沒有岳沉婉的蹤影,打電話也沒人接,老三慌了神,給自己打電話,讓自己查查岳沉婉住在哪間酒店,然后急匆匆的趕去了,不一會,他就接到了報警電話,稱那里有女性自殺,他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完了,他敢肯定,那一定是阿婉。
“老三,老三,”姜向陽看著姜向晚的神色,覺得有些不對勁。
“二哥,你叫阿婉起來啊,你看她怎么這么懶啊,都什么時間了還不起來”姜向晚茫然的看著他,嘰里咕嚕的說。
“老三,阿婉死了,你醒醒,阿婉死了”
姜向晚的神色驟然變了,他一把將岳沉婉的上半身抱在懷里,雙眼通紅,瘋了一般沖姜向陽嘶吼:“你胡說,我的阿婉是睡著了,才沒死,你走開,我的阿婉沒死”
輪椅因為承受不住尸體的沉重向后滑去,身后的護工忙死死的頂住,姜向陽按住弟弟的手,企圖從他懷中把岳沉婉的尸體搶過來,可姜向晚忽然間力大無窮,姜向陽居然爭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