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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弋沉默的看著她,不語。
王暖暖越發傷心,眼圈紅了卻強自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她聲音哽咽,現實的冷酷讓她倍感絕望:“韓弋,愛情不是應該尊素美好的嗎,不是應該輕松愉悅的嗎?為什么我們的愛情一定要這樣?難道我們必須上演梁山伯祝英臺或是羅密歐朱麗葉?一次又一次,十年前,我們還小,你父母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是為了我們好,我以為現在我們都已經是成年人了,我們可以比肩而立,可以共同迎接挑戰,可是原來我錯了,我仍然只是他們眼中供人賞玩的戲子,我自小引以為傲的職業是他們眼中的卑賤,我很累,非常非常累,韓弋,我覺得自己快要走不下去了”她的眼淚流了滿臉,韓弋瞬間覺得心疼極了,他一把將王暖暖擁進懷中,鐵條般的胳膊似乎要將懷中的女孩焊在自己的身體上,火熱的嘴唇緊緊的壓在她的長發上。良久,才低聲道:“我遞交了轉業申請!”
王暖暖的腦袋轟隆一下,半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話,她用力的推開他,不敢置信:“你說什么?你要轉業?”
韓弋目前的軍銜是韓家這一輩中最高的少將,基本這輩子就是職業軍人了,裁軍裁成什么樣都影響不了他的地位,他才二十七歲,是目前國內軍中最年輕的將軍,文武全才,資歷雄厚,紅色背景,軍中大佬們眼中前途無量的俊才,未來成為核心人物也是有可能的,此時他居然要轉業?王暖暖覺得自己的耳朵是否出現了幻聽,她無法相信從韓弋嘴里說出的話。
“我昨天剛遞交了報告給軍長和政委,現在就等著通知了!”
王暖暖瞬間有些窒息,嗓子里向堵了厚厚的棉絮,心里酸甜苦辣五味俱全,很久之后才喃喃的道:“你瘋了,你一定是瘋了”
這個男人,一聲不響的放棄了自己如日中天的事業,放棄了家人的期望,放棄了一切,他從不曾為她爭辯什么,也不曾為她阻擋什么,她覺得委屈,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是默默的將自己放在跟她共同面對的位置,這種無聲的支持,這種敢于放棄一切只為她的情深不悔,讓王暖暖心里萬分感動,韓弋如一輪噴薄的紅日,讓她心中累積的冰寒在這一刻慢慢消融了千里之外的韓家此刻已經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韓弋居然一聲不響的遞交了轉業申請,一般來說,他這樣的軍銜要求轉業可是部隊的頭一份,軍長和政委都傻眼了,最后一致決定將這件事先通知韓家老爺子,韓老爺子雖然已經退了,可地位在那里擺著,紅色后代,建國后的上將,威望甚重。
韓老爺子本來一直在戴河休養,聽到這件事立即飛回了韓家,將兒子媳婦召集過來一問事情真相,當即大怒:“你們是不是傻了?為了這么一點小事惹怒阿弋,這女孩是什么人有什么關系,唱戲的,我看唱戲的很好嘛,當年*還不是娶了女演員,男人對女人總要有自己的選擇,他喜歡就好,只要他管得住女人,你們管那么多干什么?咱們中央還有幾個部長娶了女歌手和女明星的呢,你們都這么大歲數了,居然如此愚蠢,簡直是愚不可及,阿弋自小就是犟脾氣,一條道走到黑,你們這么對人家姑娘,他當然受不了,現在好了,你們滿意了?你們以為兒子還是小時候,任你們擺布?他已經二十七歲了,已經有自己的主見了,你們不可能左右的了他的!”
韓弋的母親阮舒雅十分委屈,咬著嘴唇不甘心的道:“那女孩子有什么好?小小年紀就一身風情,看著就不像個正經人,還是個唱戲的,我喜歡劉部長家的琦琦,那孩子出身好、相貌好、學歷也高”
老爺子瞪了她一眼:“都好也沒用,你兒子不喜歡,你喜歡有用嗎?”
“爸,你勸勸他好不好?阿弋自小就最聽你的話了,你說他他一定會聽的”阮舒雅苦苦哀求:“我實在不愿意兒子娶個戲子,我那些朋友會笑話死我的”
韓弋的父親韓平章也道:“爸爸,舒雅也是為了咱們家的門風著想,您也知道,咱們家的媳婦從來都是門當戶對的,咱們家代代都是軍人,妻子都是軍嫂,做軍嫂可不是那么好當的,要付出比許多女人多的時間精力,這姑娘是個京劇演員,在外面接觸面太廣太雜,我們這樣做也是不想阿弋將來受到什么傷害,您也知道,這種傷害對男人來說是致命的,他現在也許會怨恨我們,可是時間長了,他就會明白,我們是為了他好”
老爺子沉吟了一下,嘆了口氣道:“好吧,我來打電話跟他談,不過如果他堅持認定這個姑娘,你們,也就認了吧!”
電話接通后,韓弋表示很快會回韓家當面向老爺子解釋。
韓弋和王暖暖第二天就回到了韓家,王暖暖看著韓弋堅毅的神情心里忽然升起無限的勇氣,他們十指緊扣的走進了韓家的將軍樓。
韓家不僅老爺子和韓平章夫婦在,連一直在外地的韓弋叔叔韓平文、姑姑韓平蓮也在。
這幾乎是一個三堂會審的局面。
王暖暖不免有幾分忐忑,韓弋感覺到了她的不安,忽然停下腳步,轉身將她摟在懷里,輕輕的在她耳邊道:“別怕,有我!”
就四個字,簡練干脆,卻是一個男人對她所有的承諾和保護,王暖暖不知為何有些心酸,那個在大戈壁牽著他的手飛奔的少年終于長大成人,成為她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他沉默寡言卻堅定果決、勇敢執著,她相信前面有再大的風雨,他都會執著的擋在她的面前。
她勾起唇角,甜美的笑了。
我不怕,我的男孩,有你在,路途再遠再難,人生再多寒冷,我都不怕韓老爺子瞇著眼睛看著遠處緩緩走來的男女,心里忽然掠過一對璧人這樣的字眼。
韓弋高大俊朗,棱角分明,氣質卓烈,王暖暖身材高挑、亭亭玉立,面目清麗,眼神清明,氣質端莊。兩個人比肩而立,十指緊扣,真是一對十分般配的璧人。
韓平蓮蹙眉,小聲嘀咕:“這姑娘氣質挺好啊,哪里是嫂子說的那樣妖妖嬈嬈的?”
阮舒雅不高興的瞪了小姑子一眼,心里很不滿。
韓弋和王暖暖走到眾人跟前,韓弋禮貌的跟所有人打招呼,將王暖暖介紹給眾人,神態自若,倒是幾個長輩,神色間有幾分尷尬。
阮舒雅不高興的道:“不是讓你自己回來嗎?”
韓弋讓王暖暖坐下,自己就坐在她身邊,慢條斯理的看著母親,笑道:“她一個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王小姐這么大人了,難道還生活不能自理,要你每天看顧?你可是個軍人,做軍嫂可不是容易的事情,王小姐若真是這么嬌弱,那咱們家的門她就更不能進了,我這也是為她好!”阮舒雅真是越看王暖暖越不順眼,她是阮家唯一的女兒,上面四個哥哥,少年時在家就是最得寵的,大了嫁進韓家,丈夫對她尊敬疼愛,順心的日子過的久了,不免養成了跋扈唯我獨尊的個性,容不得別人違逆自己的意思,她對唯一的兒子很看重,不免就多了些獨占的心思,眼瞧著兒子對王暖暖一往情深,心里有說不出的惱怒,看見王暖暖就像豎起刺的刺猬似的,尖酸刻薄起來。
王暖暖沒答話,只看著韓弋,她才不會那么愚蠢,當著韓弋的面跟他媽對著干呢。
韓弋淡淡的道:“媽,我很快就不是軍人了,轉業到地方,我就是個普通人,暖暖不用做軍嫂那么辛苦。”
“你還真準備轉業?你瘋了”阮舒雅聲音尖銳起來。
“媽,我不是鬧著玩的!”
“阿弋,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從小我是怎么教育你的?你首先是個軍人,國家和人民的安全是你的責任,其次,你是韓家的長子,身為長子,你承擔這家族的希望,你是你們這一輩人的佼佼者,多少人在看著你,你怎么可以這么輕率的說出要轉業的話來?”韓平章雙眉緊鎖,神色嚴峻。
韓弋沒有做聲,鎮定的讓王暖暖坐下,看著父親:“還有什么?您一次性說出來!”
“你”兒子挑釁似的目光讓韓平章有些羞惱。他攥緊拳頭,咬牙坐下了。
韓弋的叔叔韓平文坐過來,他是軍中某部的政委,擅長做思想工作,他神態和藹,聲音溫和:“阿弋啊,你自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我和你姑姑教導你的弟弟妹妹們都是以你做范本的,你是我們下一代中最優秀的孩子,年紀輕輕就成了少將,多少人都要仰視你,為了今天的位置,你也一樣付出了很多,為了這么一件小事,和父母置氣,就要放棄這么多年來你努力拼搏而來的成就,是不是太兒戲了呢?孩子,叔叔知道,你是個至情至性的孩子,這個女孩子是你的初戀,你喜歡她,愛她,可在叔叔看來,愛一個人,就是要讓她幸福,阿弋,你母親對她成見已深,將來婆媳關系會很難相處,如果你真的為了她放棄了事業,將來你會不會埋怨她?孩子,現實有時候會很冷酷,但正是因為這樣,我們這些長輩才要讓你看清楚這個現實,你跟她在一起,要么你要為了她放棄一切,她未必能走入咱們的家庭,要么,她能走近咱們家,可以后的日子就要過的很辛苦,你覺得這樣就是你愛她,對她真的好嗎?”
韓平文又轉過頭沖王暖暖道:“孩子,也許你會覺得叔叔今天說的話很現實,甚至是殘忍的,對你也是不公平的,可是,如果你回家把這話跟你媽媽說一遍,我想,你母親會贊同我的話,我并非贊同婚姻一定要門當戶對,但是中國自古以來的這種階級觀念由來已久,并非全無道理,相同階級的人會有相同的社會地位,也有相同的追求和理念,同樣的,社交圈子和受到的約束也是相似的,做我們韓家的媳婦,要面對很多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你可能要受很多委屈,你是獨生女吧?我相信任何一個母親都不會愿意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兒受這樣的委屈,所以,很抱歉,孩子,我們對你的態度或許很不公平,但站在我們的立場,真的是為了你們好,我不想將來有一日,你和阿弋因為這些更為現實的問題受到傷害!”
王暖暖安靜的看著他,笑了笑,聲音很平靜:“不瞞您,這些問題,我都想過了,就像您說的,我是家中的獨生女,父母愛如掌珠,從來只有我給別人委屈的,何曾有人敢讓我委屈,我也想過跟韓弋分手,甚至也這么做了,但是,他不肯放手,不肯輕言放棄,他追到帝京,做出轉業的決定,他愿意放棄一切,只為給我一個可以實踐的承諾,面對這樣的男人,我怎么舍得放手?”她歪著頭,目光清亮,唇角含笑:“我以前看書,有句話說的很好,我唯一的信仰就是能牽著你的手一直走下去,走到盡頭再看到底錯到哪里。也許您說的都是對的,也許我們最終會在現實中迷失自己,成為怨偶,但起碼,在這一刻,我愿意緊緊拉著他的手,哪怕是錯的,哪怕我們未必能走到終點,我不后悔!”
最后四個字斬釘截鐵,脆生生的砸進每個人心里,濺出閃爍的火星,讓這個女孩深情的目光如鉆石般閃耀奪目。
韓弋握著王暖暖的手忽然緊了緊,甚至握的有些疼,這種些微的痛讓韓弋的心里非常的舒服,舒服的如飲美酒,四肢百骸都有醺然的甜蜜。
韓平文搭在沙發一側的手指忽然神經性的痙攣了一下,他苦笑了一下,看著王暖暖的目光有些恍惚,多年前,也曾有過這樣一個女孩,深情執著的看著他,向他尋求一個答案,他默然無語,女孩終于轉身離去,那飄搖的水藍色裙裾從此成為他心底深藏的痛,此生,他身居高位,榮華繁囂,可心底無人知曉的位置,始終都是一份曾經滄海的留白。
采之欲遺誰,所思在遠道。 回顧望舊鄉,長路慢浩浩。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
☆、第358章 婉心第七十一章
阮舒雅憤憤的看著韓弋:“阿弋,你女朋友這是什么家教?在我們這些長輩面前大言不慚的說什么你不肯放手,我才不信我兒子為了個女人就什么都不要了,就算是真的,她也應該考慮一下你這么多年才取得現在的地位,應該勸勸你才對吧,居然還不以為恥,這樣不識大體不顧大局的女人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我告訴你,媽媽堅決不同意你跟她結婚!你眼里要是還有我這個媽媽,還有這些長輩,就痛快分手!”
韓平蓮瞠目結舌的看著嫂子,簡直不敢置信她能說出這么愚蠢的話來,她懊惱的抓抓頭發,心想嫂子你可真是一根筋啊,你都不懂得壓力越大反抗越大的道理嗎?你這是逼著你兒子跟那姑娘頑抗到底啊!
果然,韓弋站了起來,他高大的身形站在眾人之中就有了無形的威壓,他伸手解開身上的衣衫扣子,露出健壯結實的蜜色胸膛,上面有幾道褐色猙獰的疤痕。
“這道疤痕是五年前在南非參加一次人質拯救任務時,被對方的狙擊步槍擊中,子彈從肺部穿過,我當時就咳血了,送到醫院輸了1000cc血才救過來的,這個是八年前,我第一次出任務,在密林里被敵特人員用軍刺扎上的,密林潮濕多雨,傷口不能愈合,后來感染了,我持續高燒了四天,幾乎走不出去了,我的戰友不肯放棄我,堅持背著我,走了一天一夜才找到醫院,那次,我們倆差點死在那里。這個是在科索沃維和的時候跟當地*武裝交火的時候被炸彈碎片崩上的,那塊碎片正好扎到了我的脾臟,我的脾臟被摘除了。我的胳膊和大腿都骨折過,每到陰天下雨都會疼痛。”
“你們都說,我是驕傲,青年才俊,是我們這一輩中最優秀的人才,可你們有誰看到過我的傷疤,我疼痛?在韓家,每一個男孩子從小就會被教育,我們人生的第一個信條就是忠誠,忠于這個國家,忠于這個國家的人民,忠于韓家,別的孩子還在懵懂玩耍的時候,我們已經被要求負重跑,我從小到大每年的寒暑假都是在部隊里跟著戰士一起過的,我沒有童年,沒有天真,甚至沒有犯錯誤的機會,我的人生早就被你們規劃好了,沒有人問過我的意愿,我的喜好,我的理想,其實,我的理想很簡單,我想做一個普通人,輕松的活著,不用背負那么多的責任,我想在夏天帶著妻子孩子在草坪上玩,冬天下班的路上買一個熱乎乎的紅薯揣在懷里帶回家給他們吃,我想做一份我喜歡的工作,比如做一個家具設計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