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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老爺一驚,小心的問:“他們家兒子今年十五了,剛中了秀才,不是惦記上人家大小姐了吧?他們兩家要真聯姻,那”他有些憂慮,在嘉定的富戶當中,以張家為首,他們柴家次之,薛家來了后,本來是沒人瞧得起的,認為他不過是個鄉下財主,暴發戶,行事張揚每個尺度,可自從他兒子中了秀才,大家就有些后悔了,才十五歲就中了秀才,將來不定有什么前程呢,有些眼孔小的人家就趕著巴結去了,如果再和知縣結了親,只怕薛大傻子走路都要橫著膀子了。心里頗為不安,不免露在面上了。
顧氏睨了他一眼,將純金的滿池嬌分心扔在妝臺上,冷笑道:“想得美,就他們家那個暴發戶的嘴臉也配得上大小姐,我瞧著那姑娘行事說話不是個沒成算的,聽說他們家太太當家一多半都靠著這姑娘呢,想來是心頭肉似的疼著的,哪里會輕易許人的?你甭擔心那些事,還是操心一下咱們聞櫻的親事是正經,都十三了,這親事還沒個影兒”
柴家的二小姐聞櫻是顧氏親生的,原是個庶出的姑娘,因為母親被扶正,一下子成了嫡出,身份不同了,這選姑爺的標準自然也就不同了,聞櫻性子頗似母親,是個精明強干的,口角鋒芒,閨閣中就有厲害的名聲,親事上就有些不好尋了,加之她娘是個丫鬟出身,大戶人家都覺得丫頭養出來的女孩怕是沒規矩,一般不愿意,所以自十一歲上就打聽著要給姑娘定親事,轉眼快及笄了也沒有個譜,顧氏不免心里起火。
寧氏回府后果然和薛大爺說起了大小姐:“我瞧著那孩子生的好樣貌,進退有據,談吐不俗,跟咱們家蕪生到是一對兒,只是咱們是商家,怕有些配不上官家的小姐。”
薛大爺不以為然:“咱們家蕪生十五歲就考上秀才了,將來考個舉人、進士不在話下,咱們家再使點錢,進個官身不成問題,那許家小姐再好,也不過是縣令的女兒,我兒子將來保不齊點了狀元尚了公主呢!”
寧氏嘆了口氣,心里腹誹你當狀元是隨便考考就得的嗎?卻也不敢吭聲,只好打個岔將此事帶過去了。
齊氏跟張家大爺卻另有些心思:“我那個妹妹已經二十四了,我爹娘都憂心不已,我看那許太太是個性子寬和的人,許知縣不過三十出頭,你也見過,不是說一表人才嗎?我聽說他沒有妾室也沒有房里人,幾個丫鬟我瞧著年紀都太小,也不像是被收用過的。不如你跟范縣丞提提,將咱們家二妹許了他做妾室,咱們家凝玉的模樣出挑,性子也溫柔,若不是定親的那個陳家公子早亡,也不至于這么大了還嫁不出去,我思忖著將二妹給許知縣做妾,雖然是做妾室,可許家人口簡單,就一個主母,一個小姐一個少爺,她進門若生個一男半女,以后也算終身有靠,這般靠下去,將來怕是連作妾的份都輪不上了!”
張家大爺是個個子不高有些水蛇腰的男人,聽見妻子說這件事,低下頭思忖半晌。這個小姨子早些年就跟他有些首尾,齊氏有些察覺,可估計兩家臉面不敢聲張,前幾日這位妹妹又借口看望她來了張府,跟張大爺眉來眼去,還躥騰著讓張大爺跟家里提,讓她過門做良妾,齊氏冷笑了幾聲,心里一直琢磨著怎么能將這個禍害一勞永逸的除了去,今日見到杜氏,心里靈光一現,自家相公什么性子她最是知道,他個性歹毒陰狠,只要對自己有利,妻子兒女皆可利用,何況這么個沒名沒分的小姨子。
張大爺想了半晌,道:“也好,我看許知縣是個不錯的人,你去跟二妹談談,明兒我跟范縣丞說說看。”
齊氏大喜,面上卻不動聲色,慢悠悠的晃到妹妹的房間。
齊凝玉正在吃冰糖蓮子羹,見姐姐來了,忙笑著迎上來,給姐姐讓座斟茶。
凝玉正直韶華,穿著件蔥綠色的細葛小衣,腰上系了一條鵝黃色的湖綢里裙,一頭烏黑的青絲送送的挽了個墜馬髻,膚光如雪,杏眼桃腮,看上去品貌嬌媚,體態風騷,齊氏見了她這樣子,心里更是窩火,面上還要做出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來:“妹妹啊,姐姐是來給你道喜的!”
凝玉心里一動,心想是不是姐夫跟姐姐說了想將自己收了的事,忙做出一副驚奇的樣兒來:“姐姐說的是什么喜事?”
“你姐夫和我都看中了新來的許知縣,一表人才,正經的官身,想將你許配給他做個小星。”
“什么?”凝玉大驚。
齊氏慢慢的端了茶盅吃,笑呵呵的道:“那許知縣可是正經的二甲進士出身,家中就一個夫人,聽說是個村姑出身,我今兒看了,容貌比你差的遠了,你若爭氣,進門就迷住他,只怕將來這正室的位子也是你的呢!妹妹,姐姐可是為了你好,你細想想,做個知縣的妾,還是做個普通商家的續弦或者妾室?”
凝玉本就是個水性兒的人,跟姐夫偷了幾年的情,也有些厭煩了,聽了姐姐的話,心里不免活了,姐夫已經四十多歲了,那許知縣還正當壯年,家里人口簡單,以自己的品貌還不迷倒那個守了村姑過了那么多年的男人?
心里有了幾分愿意,低下頭羞答答的小聲說:“但憑姐姐做主就是。”
☆、202第五十二章
江南的冬季陰冷潮濕,草色不減,反添了深郁,濃的翠墨似的,許是下了一夜雨的關系,一大早就呵氣成霜,愈發的顯得寒氣襲人了。
貞娘窩在大紅色織金緞被子里,懶懶的睜開眼睛,屋子里燒了地龍,門口掛了厚厚的氈簾,外面的冷氣進不來,屋子里倒是極為暖和,龜背竹圖案的窗子上糊了輕軟透亮的霞影紗,透進來些許光影,有幾分暗沉,想來是外面還陰著天的緣故。
外間傳來若隱若無的聲音:“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怎么就不長點記性,咱們小姐最看重的就是小少爺的吃食,三伏天都不讓吃一點井水湃過的東西,只讓吃溫熱的,這么大冷的天,你居然把那冰涼的青團往桌上端,皮子緊了作死呢?幸虧讓俏月看見了,及時撤了,不然,小少爺出了什么事,皮不揭了你的”
一個哭哭唧唧的聲音道:“我錯了,好姐姐,下次再不敢了”
貞娘的唇角勾了一下,那個聲音是暖語的,這幾個丫鬟,暖語精明潑辣,俏月謹慎細致,豆蔻機敏伶俐,只有這個暗香,有幾分嬌憨粗心,可心性倒是不壞。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外面的暖語耳朵尖,忙開了門走了進來,見貞娘漆黑的眼睛清凌凌的睜著,忙笑道:“小姐醒了?我讓暗香端水來”。
一時收拾整齊,貞娘才問:“昨兒移栽過來的梅花都種好了嗎?”
“是六子帶人來的,一下午就弄好了,只是那梅花還沒到開的時候,光有幾個花苞而已。”
貞娘坐在妝鏡前,由著暖語給自己挽了個追月髻,插了一根喜鵲登枝的簪子,墜了長長的流蘇,襯得貞娘雪膚冰肌,眉眼如畫般。
暖語笑道:“小姐出落的越發好了,跟畫中的人似的”
貞娘笑笑:“走吧,該去給我娘請安了。”
許懷安這幾日不知在忙些什么,每日都上衙極早,純哥兒上學也早,基本上后宅只有貞娘和杜氏,本來杜氏不讓貞娘講那么多的規矩,可貞娘聽了只是笑笑,每日照樣晨昏定省,寒暑不落,杜氏剛剛過上這樣悠閑卻無所事事的日子,也確實是無聊,有女兒陪著,總好過自己呆著,只好由著她。
一進杜氏的房間,就見杜氏斜身靠在羅漢床的墨綠芙蓉引枕上,臉色很不好,貞娘眸光一動,問:“娘,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杜氏看看女兒,欲言又止,苦笑著道:“沒事,你來了,吃了早飯沒有?娘讓廚房煮了薏米粥,還蒸了蛋羹,你吃點吧?”
“到底怎么了?你臉色這樣不好?身子不舒服嗎?”
“,沒有,娘挺好的,沒哪不舒服。”
“豆蔻,昨天是你服侍的太太,你說!”貞娘仰頭看著身邊站著的豆蔻,墨玉似的眼睛如深不見底的古井,泛著森冷的光,豆蔻最怕看貞娘的這雙眼睛,每次見了都覺得后背泛著涼氣,渾身毛孔盡張,好像自己心里暗藏的秘密都被她看穿了一樣。忙一縮脖子,飛快的道:“昨兒晚上,張家太太來看望奶奶,說有心想將自己的庶出妹妹許給咱們家老爺當姨娘。”
貞娘霍然站起身,冷笑:“當姨娘?”她看看杜氏:“娘,你是怎么答的?”杜氏苦笑:“我說我思量思量,你爹如今跟當初不一樣了,當了官,如今這些當官的,誰家沒有個三妻四妾的,我,我怕不給你爹納妾,人家會說閑話的。”
貞娘眉心微跳,手指死死的捏著帕子,納妾?她上輩子就是個妾,還是個頂尖的妾,那些妻妾之間的彎彎繞,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她娘這樣的性子,這樣的單純,如果真的納了妾室進門,估摸用不上半年,她娘就得將正室的位子拱手讓出來。前生今世,她付出了多少心血才保護的家,怎么能被這種事情破壞了?
“說閑話?說什么?”
“說我不賢良淑德啊,說你爹怕媳婦兒什么的”杜氏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揉搓的酸楚難當,本以為男人出人頭地,將來自己就是誥命夫人,就能給兒女一個好前程,原來不是,男人出人頭地,就以為這這不再是你一個人的男人,你必須跟很多人分享,嘴里仿佛還留著早上藥味的苦澀,纏綿在嘴里、心里,不肯離去貞娘冷笑:“賢良淑德?娘,你要是給我爹納妾,那才是不賢良淑德!”
“什么?”
“我爹來這嘉定為官,不過四個月,諸多事宜還沒有摸清楚,這個時候就有人上門要給我爹送妾室,誰知道她安的什么心?萬一她是想借著我爹的官聲做點什么違法的事情,到時候豈不是連累了我爹?再退一步講,就算他們家不想做什么違法的勾當,可若讓這位姨娘跟我爹說說,在稅務上給他們家減免,或者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求助,咱們管還是不管?到時候您抹不開面子,我爹再被枕頭風吹歪了心思,給他們家什么好處了,不說這滿縣城的人,廣是這縣衙里多少雙眼睛盯著,等著看我爹的笑話,拿我爹的錯處呢!”
杜氏大驚,她哪里知道這納妾還有這么多的說道和憂患:“這,這,這是真的嗎?那,那怎么辦?”
“這事,您跟我爹說了嗎?”
“沒有,你爹昨日回來的太晚,今早早早的就走了,還沒來得及說呢!”
“這樣,您什么都不用說,這件事我跟我爹說。”貞娘又安慰了杜氏一番,讓她充分了解給許懷安納妾的壞處,嚇得杜氏連忙保證,絕對不再起這個心思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