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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昏昏欲睡的小皇帝都坐直了?身體,仔細傾聽。
京兆尹進一步道?:“此案本是?尋常,但依律法?,房氏上?告其夫,屬以下犯上?,依《晉律》當‘杖二十,徒兩年?’,臣憫房氏不易,又已被田肆打成重傷,若如此上?刑,恐無辜者枉死,而?罪惡滔天之人得活,此甚為不公,有違道?義!而?若不上?刑,又不符《晉律》,臣實難判,只得斗膽上?稟。”
大殿內一時安靜。
眾臣目光交接,有人納悶有人冷笑更有人默然看戲。
這類案件宣判不了?,大可上?呈大理寺,少有人會直接在?早朝提出,京兆尹會如此,怕是?另有目的。
眾臣心念才?落,果真聽到左上?首傳來聲音。
“既遵循條律甚為不公,有違道?義,自是?律法?有誤,不若就此修改條律,更順公道?。”郁清珣道?。
殿中靜了?瞬。
立即有人出聲反對,“豈可因一人而?修改律令!”
“房氏上?告其夫,屬以下犯上?,當杖則杖,律令不可違;田肆推母致死,乃大不孝,罪該斬首,此二者并不相違,何至于要修改律令?若今日因房氏而?改律,來日是?否要因某氏而?再改律?朝令夕改乃亂政之道?,豈可取!”
郁清珣不用回頭也?知反對者是?誰。
無外乎是?崔謝王盧等世家之人,而?敢第一個站出來反駁他的,正?是?中書?省中書?侍郎,范陽盧氏的家主,屬三省副宰相之一。
“自不是?因房氏一人。”郁清珣平淡開口。
刑部尚書?適時出列,雙手捧出卷宗,“稟陛下、太皇太后?,這是?近十年?來因‘妻告夫罪’,而?枉遭牢獄之災的女子,僅京都便有二十一人,其中八人病死獄中,三人歸家不久便被夫家搓磨死,而?她們所告之夫,雖不如田肆之惡毒,但也?相去不遠!”
有小內侍迅速過來,接了?卷宗傳遞給垂簾之后?的人。
太皇太后?早知此事,拿起卷宗粗略掃了?眼,便示意內侍將卷宗傳遞給殿內眾宰輔看。
“夫妻本一體,妻能不懼‘杖二十,徒兩年?’之刑而?告夫,可見其夫之惡劣,因惡劣之人,則責罰賢惠之妻,確有失公允,有違公道?,諸卿以為如何?”太皇太后?掃向殿中諸臣。
眾臣一聽,哪還能不知太皇太后?傾向?
兩位掌大權的都想?修改,其他人自是?不會為了?這么點事找不快。
“妻告夫罪,乃以下犯上?,若是?就此廢除,未免會亂了?上?下之尊卑,依臣之見,夫之罪若得實,可廢‘徒二年?’之刑,留‘杖二十’之罰;若誣告,當絞!”崔侍中拱手出聲。
妻誣告當絞,是?原本條律。
“敢問侍中,妻如何在?下?”郁清珣漠然掃去。
崔侍中年?過半百,下頜留著的胡須微染霜色,面容五官出挑,隱約還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采。
“古生男子,載寢之床,是?為尊也?;古生女子,載寢之地,是?為卑也?。妻為女子,如何不在?下?”崔侍中反問。
“古人食之豆飯、乘之牛車,崔侍中如此崇古,令愛在?家連榻都睡不起,怎不見你吃豆飯、乘牛車仿古出行?”郁清珣冷聲譏諷。
“這豈能相提并論……”
“與爾相干,便不能相提并論,與爾不相干,便當尊古之卑賤?那敢問侍中,令堂也?是?女子,她卑賤否?”郁清珣道?。
崔侍中一時失聲。
郁清珣繼續道?:“太皇太后?、太后?皆為女子,她們卑否?”
崔侍中嘴角抽動?了?下,徹底失聲。
殿內其他人屏聲聽著,更是?不敢在?這時出聲。
“上?下之尊卑不可亂,太皇太后?、太后?自是?尊貴無比,先母也?在?我之上?,但妻以夫為榮,夫為妻之綱,先母不敢亂先父之尊卑……”
“侍中是?說,房氏應當以田肆這畜牲為榮為綱?”郁清珣打斷道?。
崔侍中橫眉惱怒,“田肆畜牲,那所有夫皆為畜牲?郁國公你也?是?畜牲!”
“夫妻之間當互敬互重,相待如賓,我妻她從不在?我之下。”
“怕就是?如此,她才?敢跳到你頭上?,揚言休夫,如此不尊上?下之尊……”
“我待她不好,她自該休我!”郁清珣聲音冷凝。
殿內再是?一靜,眾人愕然看去。
連崔侍中都怔了?怔,全沒想?到堂堂一朝之國公,竟舍得將自己臉面丟出來往下踩。
“好了?。”垂簾后?的太皇太后?終于出聲,“兩位愛卿不必為此爭論不休,夫妻一體,自是?該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哪來什么上?下之尊卑?”
“依我看,這妻告夫罪便免了?,往后?有罪罰,無罪按誣告處理。”
“是?,謹遵太皇太后?懿旨。”眾臣躬身應諾。
郁清珣拱手向上?道?:“稟太皇太后?,先皇曾有令天下,主家不可私賣奴仆,違令者絞;外人不可強買良民,違令者斬;而?今田肆一案,田肆未經房氏應允,便意圖私賣女兒,與先皇主張相悖,臣請能嚴令禁止,若不得已出契兒女,需得父母雙方之允諾。”
“準。”太皇太后?頷首應允。
郁清珣繼續道?:“今臣妻與臣決而?休臣,臣自知愧對臣妻,不敢有違,愿為天下之首例,若今后?再有夫妻情意決絕,而?又不愿休離者,可上?公堂訴訟,如臣與臣妻般義絕離之。”
他語氣不變,神色如常,可每說一字,心便更痛一分。
殿內靜寂,眾人訝然而?視。
連唐子規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前?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