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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送走了這些夫人小姐,鄒晴看著她們的背影恍然道:“原來你喊這些女眷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采薇攤手,“既然在那些大臣眼里只把本宮看成是個脂米分堆里的頭兒,后宅里的領袖,本宮指使不動他們這幫男人,就只好先管一管他們家中的女人嘍。”
“那那些各家小姐呢,你命她們進宮,又安排她們去看宮人演的《俠女傳》,又是何用意?”鄒晴嘟囔道:“你什么時候命宮人把我剛寫的《俠女傳》給排成個活人話本了,我怎么不知道?”
采薇笑道:“三天前命人偷偷排的,給你一個驚喜嘛!這不用給它配上唱詞咿咿呀呀地唱出來,只用念白,排起來極快,看起來也省時。我讓她們來看,除了替你的新作捧場外,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把她們也拉過來替你分個憂、幫把手什么的?”
這些官家小姐大多都是讀書識字的,就算先前看得都是些女書……,鄒晴想起來方才那些小姐們看《俠女傳》時一個個雙眼放光、如饑似渴的神情,頓時覺得若是多給她們看些《俠女傳》之類的小說話本,不愁把她們拉不過來,等她們看得多了,只怕還想自已動筆寫呢!
想明白了采薇的用意,鄒晴不由感概道:“阿薇,你真是越來越壞了!我突然好同情那些‘臥病在床’的大臣們,你這一手玩得簡直是讓他們‘賠了夫人又添兒’嘛!”
到了第二天早上,除了少數幾位夫人外,大多數官員的太太們全都準點兒到了勤政殿外。采薇對她們溫言勉勵了一番,又命太醫院給他們每家派出一位醫士,去替眾位夫人精心照顧其夫,好免了她們的后顧之憂。
勤政殿里頭,采薇看著底下三十余位誥命夫人,言笑晏晏地道:“諸位既來助我理政,雖是替你們的夫君分憂,可更是替我大秦分憂,這一應官職俸祿,自然不能薄待了諸位。”
眾人想不到皇后竟還真打算給她們個官兒當當,若無名份,確實做起事兒來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可就算皇后一紙詔令下去,硬是讓女人們也能身穿官袍、頭頂烏紗,可朝廷眼下應該也沒什么多余的空缺給她們了吧?
采薇成竹在胸地道:“昔年我大秦高宗皇帝為了減輕壓在其身上繁重的朝政,也是為了能更公平民主的料理政務,曾創立了議事閣,由朝臣中選出數十位議事大臣來,一應朝堂大事先由議事大臣們議出個章程來再呈到御前最后裁定。”
“如今咱們也仿效先祖,重行再設立這議事閣,諸位就是本宮的議事大臣,那時候是將之稱為閣臣或是閣老,到了咱們這里,不如——”
她略想了一想,展眉一笑,“都說‘男主外,女主內’,咱們女人又總是被稱為‘內人’,既然如今是咱們一群內人在組這議事閣,不如,往后就叫‘內閣’好了,諸位便稱內閣夫人,俸祿同當年的閣老們一般看齊,如何?”
在后世涌現的所有關于女權的史書中,如《綴珍錄:十八世紀及其前后的大秦婦女》、《女人的天空》、《平等的開始》、《女人的一個世紀》等都對元嘉三年,當時的皇后周采薇創設女性參政議政的“內閣”這一段兒大書特書,稱其為女權興起的起點,為之后大秦帝國蓬勃發展的男女平權運動奠定了良好的基石。
甚至在大秦官修的史書與民間史家的著作中,也給予其極高的評價,認為內閣制是大秦民主制的開端與起點,從此揭開了大秦走上國富民強、稱雄四海的新紀元。
而國外諸多史學家更是一致公認:“當女人的力量在這片國土開始覺醒,她們引領的民主的萌芽漸漸落地生根,是這個國家在未來幾百年的時間里一居高居世界第一強國,無論在綜合國力、政治經濟、軍事外交、文化藝術、國民素質等方面都遙遙領先的決定性因素。”
作者有話要說: 安利一部劇,山影的《歡樂頌》,雖然不是十全十美,可是五美真是畫風清新養眼啊,終于再不是女人們互撕亂斗成一團,而是五個姐妹互幫互助,友愛一心,每次看五個美人摟摟抱抱親親,畫面不要太暖人心好嗎?我現在對這劇只有一個請求,鑒于國產劇的尿性,請一定不要爛尾,不要在結尾給觀眾們喂個大蒼蠅!
☆、第300章
其實那幫裝病的大臣一開始同意讓其夫人去替他們跟皇后議政,一來是不想丟了官位,二來是看皇后此舉的笑話。女子無能沒用的認知早已在他們心里根深蒂固,均覺得皇后讓這幫頭發長見識短的婦人去參政,純屬自已搬起石頭來砸自已的腳。
女人嘛就是用來生孩子做家事的,最多讓她們管管后宅雞毛蒜皮的小事還成,指望她們治國理政,呵呵!他們靜等著看這些婦道人家把朝政弄得一團糟,然后焦頭爛額的周皇后再來請他們出山收拾殘局。
他們甚至還打起了賭,賭這內閣最多能撐幾天就散伙,有說三天的,有說五天的,最長的也不過十天。在他們看來,那些婦人們成天在后宅里為了丁點兒小事斗來斗去的,議政的時候那不是得斗得更歡嗎?肯定比他們男人內訌起來還要精彩,兩個女人等于五百只鴨子,三個女人又是一臺戲,那么多女人湊一起,嘖嘖嘖!
這么一想,他們甚至都有些遺憾不能去勤政殿親眼瞅瞅那上千只鴨子湊一起吵來吵去、雞飛狗跳的好戲。只能在每天晚上自家夫人含羞帶怯,一臉討好地來跟他們請教朝中各項事務時,心中暗爽,指點天下狀高談闊論一番再將女人們貶損得一無是處,末了總會以一句“要不了幾天,你們就得灰溜溜地夾著尾巴繼續回來這后宅相夫教子。”來收尾。
然而五天過去了,十天過去了,眼看著一個月都快過去了,周皇后領導下的內閣不但沒垮,反倒還越發興旺了似的。那些內閣夫人們每天一大早容光煥發,興沖沖地就往宮里頭趕,聽說如今連勛貴家的夫人奶奶也有不少進到了內閣里頭,幫著一道料理事務。
他們自家的夫人如今是再不會低眉垂目地跟他們虛心求教了,取而代之的是興奮不已的跟他們夸耀前兒在朝堂上的提議不但被皇后娘娘夸了,施行下去后,百姓們也都拍手叫好,昨兒想了一晚上,今早又提了幾個能開源節流,提高國庫稅收的好法子,原來這朝堂上的事兒也不難之類的云云……
他們若是再想像往常那樣照例貶損上一兩句,立時便會被反唇相譏,什么“老爺能做的事兒如今我也一樣能做!可我先前做的那些事兒,老爺會做嗎?”“老爺這是見我每月掙得的俸祿比老爺還要多,心里頭氣不順吧?”
每每噎得他們,不但晚飯再也吃不下去,連覺也睡不安穩,這樣嚴峻的情形還能讓他們再高枕無憂嗎?
這樣下去不行,濃濃的危機感讓這些裝病的大臣們覺得他們不能再這么不問世事下去,看來他們還真是小瞧了這幫女人,沒想到她們竟還有這等能耐,硬是給撐了下來,這要是他們再在病床上“躺”一個月,這朝堂不得全被一幫娘子軍給占了嗎?到時候還有他們男人的立足之地嗎?
可惜等他們腦子轉過彎來,趕緊遞折子說病已好要回來繼續為朝廷鞠躬盡瘁時,已經晚了。周皇后派到他們府里的太醫那可不是白白派過來的,頓時跳出來說他們一個個的身子都還沒養好。這位尚書是虛火上炎,那位侍郎是肝郁氣滯,一個個的不是氣虛血虛陰虛陽虛腎虛,就是心血不足、肝陽上亢,這先前好容易養得有了些起色,萬不可再費心操勞,否則輕則重病纏身,重則數月之內就會有性命之憂。
先前他們為了拿捏周皇后故意裝病不上朝,結果現在等他們想上朝了,皇后娘娘說你們病還沒好,繼續躺著吧!這不是是擺明了不想讓他們再拿回職權嗎?
最讓他們憋氣窩火的是,自家夫人一聽太醫這么說,趕緊又把他們摁在床上,不住口的道:“哎呀,這身體要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老爺可是咱們一家的主心骨,沒了您,可讓我們靠誰去呀!還求老爺千萬保重自己,只管好吃好睡安心調養,這朝廷上的事兒有我扛著呢!您就只管放心吧!”
這讓他們能放得下心嗎?這些婦道人家才當了幾天的內閣夫人,跟他們言語間就再不若往日那么恭順聽話,這要是讓她們再多管理幾天國家大事,往后別說跟他們平起平坐了,只怕都要騎到他們頭上,上房揭瓦了?
于是,先前一票告病在家的大臣為了重新獲得回到朝堂的權利,和皇后娘娘展開了艱苦卓絕的抗爭,每日不停的往宮里頭遞折子,眾人再聯個名上個書什么的。終于,在他們鍥而不舍地懇請了幾個月之后,皇后娘娘終于高高抬起她的玉手,陸續準了這些臣子們回到朝堂議事理政。
他們重回衙門,還來不及松上一口氣,就悲憤地發現,皇后雖然準了他們回到朝堂,可是真正的實權卻仍在那一群內閣夫人手里頭。也是,這到嘴的肥肉人家能主動吐出來嗎?換了他們也不能夠啊!
他們趕緊下筆如飛,再將一封封諫言折子遞上去,奏請皇后撤了內閣,說是既然他們已然重歸其位,往后皇后娘娘大可垂簾聽政,同他們相商國事即可,且他們的夫人太太還要忙著料理家事,不宜再干涉朝政云云,林林總總,把凡是能想到的各種理由全都列了個遍。
不過他們便是列出來再多理由,也抵不上周皇后笑吟吟的幾句話:“陛下昨兒給我來了封信,說是我這內閣議政的法子極好,他早后悔讓我垂簾聽政了。你們是知道的,我家陛下……嗯,平日最是喜歡吃醋,如今他人在蜀地,卻還要管著我,最是開心我整日同女人們待在一起,看來只好再辛苦夫人們繼續在內閣里助我一臂之力了。至于諸位府上的家事嘛,各位夫人早和我說了,說是有兒媳或是女兒幫著料理,并不費她們什么時間的。”
一眾男臣們追悔莫及,他們當初一定是腦子被驢踢了,才會想出這什么裝病的“妙計”,完全沒想到這周皇后竟是個厲害角色,反倒將了他們一軍,將他們收拾的是節節敗退。也是他們太過輕敵,早該想到這什么馬配什么鞍,像秦斐這樣的妖孽,能把他降伏的服服帖帖的主兒,能是個好惹的善茬嗎?
眼下他們后悔也晚了,真是一步錯,步步錯,只得眼睜睜的看著周皇后又發下招賢榜,從民間征選了一批據說很會干實事兒的男男女女,又組了個議政的機構,名叫下議院。從此將一應朝政均交由下議院、六部及內閣先行商議,將議出的結果上報到皇后案前,由皇后從中擇其優者,或是合三方之法而用之。
采薇自從用了這三權分立的法子之后,大是輕松,再不必像之前那樣一個人累死累活的獨對書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每日料理完國事,還能有余暇幫著鄒晴忙活她那一攤子事。她不但自已動筆寫了幾個故事話本,還替鄒晴找來了一批她如今最缺的寫手。
等安女堂里的女童能讀書認字、寫詩作文至少還要幾年的功夫,而那些已經識文斷字的官宦之女,要讓她們一下子就寫出來以女性為本的小說來也還需要花費些時日,這兩撥人都只能充做后備軍使。至于打頭陣的急先鋒,采薇卻是想到了另一些人,雖然這類人在大多數世人眼中名聲都不怎么好,認為她們身為下賤,自甘墮落。
可是在采薇看來,這一類人里更多的是為命運所迫,身不由已之下被人賣入青樓。她們雖然入了賤籍,做著每日迎來送往的營生,可是歷來其中卻不乏才藝雙絕、詩文俱佳的才女支,而且往往身有俠氣。比起整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她們知道更多民間的異聞俗事,甚至她們自已很多時候便是那些打動人心的故事的主角,親歷過種種悲歡離合,深知女人在這世上所遭受的種種辛酸苦楚。對此,她們深感不平,奮力抗爭卻始終難以擺脫命運的不公,如果她們能有一個機會,借筆言志,以文達意,在她們的筆下會誕生出怎樣的一些故事呢?
采薇最先找來的便是曾和她有些交情的柳如詩和李湘君二人。她二人因不滿所嫁的良人竟是個沒骨氣的軟腳蝦,韃子沒來之前各種的慷慨激昂要保家衛國,甚至為國捐軀也在所不惜,可等到韃子真來了,兩個男人早將夫妻自盡以身殉國的約定拋到了腦后,先后降了金人,甚至還為金人出謀劃策。惱得柳、李二女索性離家出走,寧愿寄身尼庵也不愿再跟他們同流合污。
她們被采薇找到,悄悄接進宮里后,對采薇等人所做的救女、助女、醒女之事心動不已、全情投入。不但每日里奮筆疾書,撰文寫稿,還向采薇又推薦了一干舊日的姐妹,如在逃難途中被其夫狠心拋下的董曉婉,有女俠之稱的寇湄,擅畫蘭竹的馬香蘭等秦淮名女支。得了這些女子之助,一篇篇以女子為主,為女子發聲的小說話本戲曲紛紛問世,采薇自掏腰包,一面將其大量刊行,送給那些官家小姐去讀,一面找些民間賣藝的藝人讓她們將那些故事或說成評書,或演成戲劇,變著法子想透過這些文學戲曲讓更多的女人從幾千年夫權男權的洗腦中慢慢覺醒過來,讓她們漸漸意識到女子并非不如男,除了嫁人生子、賢妻良母,她們還可以有不一樣的人生,大可不必將自已的所有前途命運、悲歡喜樂全都寄托在男人身上。
她還為李贄平反,大力提倡他的學說思想,將其和陽明先生還有諸子百家的著作刊行面世,給每個朝臣都賜了一套,讓他們好生研讀學習。
那些信奉儒家大一統的六部官員自然對此極為不滿,更是憤憤不平他們的權力就這樣被分走了三分之二,便有幾個領頭的偷偷給遠在四川的元嘉帝聯名寫密折,將他們眼中周皇后種種倒行逆施之舉洋洋灑灑寫了十幾頁紙,結果皇帝陛下看都沒看就把折子給甩回來了,還把寫密折之人的烏紗帽給摘了去。并且再次發來一道上諭,鄭重告誡了一番六部的朝臣,說是他既已將國事全權托付給皇后,朝中的一切事務便聽憑皇后決斷。他不但不會插手干預,更容不得任何人越級跟他打皇后的小報告,若是下回再有人犯了他的忌諱,那被摘掉的就不是頂著的烏紗帽,而是脖子上的腦袋!
有了元嘉帝的力挺,再加上整個江南的兵權全都被握在皇后手里頭,駐守金陵的守將不但是個女的,還是和皇后共過生死患難,有過命交情的好姐妹,讓他們就是想起兵造反也鬧不起來。生怕再鬧下去,他們連手頭這三分之一的職權都會再保不住。他們只能咬牙等下去,盼著元嘉帝能早日把韃子趕出去,回來坐鎮朝堂,重振乾綱。
他們這一等,就等了整整十年。
元嘉帝秦斐在馬背上征戰十年才終于為大秦的黎民百姓換來一個太平天下,而如果沒有他的皇后周采薇在后方替他統領朝政,將大秦治理得國富民強、國庫日豐,在綜合國力上成為元嘉帝的堅實后盾,源源不絕地將糧草軍備運送到前方,縱然他再是熟讀兵法,善用奇兵,也做不到只用了十年的時間就收復國土,擊退外敵,只怕還要再多花上一二十年的光陰。
這一點就連那些對周皇后滿腹怨言的六部大臣也不得不承認,周皇后一力推行的新政確實一改大秦先前在國力上的頹勢,單靠女人們紡織出來的各色絲綢絹緞,經由船隊運往西洋與東洋諸國,便能掙回來幾百萬兩的真金白銀,夠國庫一年的花銷,再也不用去征收農稅,一旦沒了那許多苛捐雜稅,不用朝廷發話,那些荒廢已久的田間地頭重新長出了青青的麥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