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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見秦斐氣得額上青筋亂跳,忙搶先開口道:“奶娘,殿下和我有些話要講,你們先出去吧!”
“可是……”郭嬤嬤看了一眼橫眉怒目的臨川王殿下,仍是遲疑著步子,不愿離開自家姑娘身邊。
“你們只管放心好了,殿下不會傷到我的。杜嬤嬤,你帶她們先出去吧,我還要再勞煩嬤嬤一件事,太妃現在金次妃的碧瀾院里,還請嬤嬤去跟太妃說殿下怒氣沖沖的到我這里要替太妃教訓我一頓,說是要打我三百鞭子呢,求太妃好歹說句話兒救我一救!”
杜嬤嬤到底是在宮里頭待過的,又見采薇朝她眨了幾下眼睛,頓時便明白了自家姑娘的意思,扶著郭嬤嬤離了這間屋子,自去辦采薇交待她的事兒。
秦斐恨恨地看著她道:“你膽子可真肥啊,竟敢當著本王的面兒編排本王,你當本王真下不了手抽你三百鞭子嗎?”
“殿下要真想我吃苦受罪,就不會過來了。殿下故意這么怒氣沖沖的過來,不就是想做給太妃看的嗎?若我不讓杜嬤嬤去跑這一趟,在太妃面前替殿下表表功,豈不是辜負了殿下的美意?當著殿下的面說出來,并不是我膽子大,只是,只是我既然明白了殿下的心思,總不能假裝不知道,也得讓殿下明白我知道了才好。”
秦斐忽然覺得耳根子有些發燒,這女人太聰明了有時也不是什么好事,什么都逃不過那一雙亮如繁星的眼睛,這種滋味可真不好受。
秦斐磨著牙問道:“你少在那里自以為是,妄自揣測本王的心思,本王的心思豈是你能猜得準的?”
采薇點點頭,“殿下所言極是,您的心思變幻莫測,又前矛后盾,我便是想揣測一二,也是半點都猜不出殿下的心思到底如何,這才把我奶娘她們請出去,想當面問殿下一句,您對我,到底是個什么心思?
秦斐斷然否認道:“本王對你根本就沒什么心思!”
“那殿下又為何要費盡心機的把我搶過來?”
“你先前不是說本王搶了你是為了故意讓我那神仙般的哥哥傷心,我自小就是這樣,最喜歡搶我那哥哥有的東西,這和你本人可沒什么關系!”
“原先我確是這樣想的,可是今兒晚上在那廚房里,我卻忽然又生出了些別的想法……”她的聲音里帶著些微的失落,“原來,確是我想多了,我本來還以為……”
以為什么?秦斐正豎著耳朵等著聽下文,結果等了半天,卻是再也沒有了下文。
他忍不住轉過臉來,正對上一雙明若秋水、亮若繁星的眸子,那雙美目里隱約閃現出一點笑意,“殿下方才進來時為什么發了那么大脾氣,好好的一盤子點心全讓殿下給打碎了,我今兒晚上可全指望它們來填飽肚子呢!殿下既弄沒了我的晚飯,不賠給我些什么嗎?”
秦斐氣得轉身就走,再不想理她,卻在聽到她下一句話時不自覺的就停下了腳步。
“殿下之所以忽然鬧起脾氣,是不是因為方才在廚房,我沒有將殿下特意給我備下的點心吃完,只嘗了一塊,就將它們又還了回去,殿下因此不高興了?”
“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什么叫本王特意給你備的點心,那不過是本王打算用來喂貓的,見你都快餓暈了,才施舍給你一口。”
“如果那點心當真是殿下想施舍給我的話,我就是再餓,也不會吃上一口。”身后的少女淡淡地道。
秦斐心頭一震,她這話是什么意思?
“其實先前,我沒跟殿下說實話,我騙了殿下說是因為太妃才沒把那些點心吃完,其實就是殿下心里以為的那樣,因為那點心是殿下送的,所以我才恨烏及烏,只嘗了一塊就不想再吃了,又還給了殿下。”
秦斐冷笑道:“看來本王果然沒有猜錯,既然你這么討厭本王,怎么不索性再有骨氣些,一口也別吃本王的那些點心。”他就知道在這丫頭的心里,對他除了厭憎以外,又怎會有其他的觀感。
“因為本來以為會是燒餅,沒想到卻是甜點心,還是我最喜歡吃的紅豆糕,那一瞬我就知道了。”至于知道了什么她沒再說下去,因為一個人總不會連他自己做某件事情的心思都不清楚吧!
“我父親常說,人有千面,再好的好人也有惡的一面,再壞的壞人也會有偶爾行善的舉動。而對于他人的善意,即使是你所憎惡之人所給予的,也都不可漠然無視。先前殿下的種種舉動,雖然我也曾疑心是不是殿下的有意維護,但直到我看到那幾塊紅豆酥,我才真正感受到殿下對我的那一份善意。”
“善意?”秦斐轉過身來,一臉嘲諷道:“本王心里怎么會有那種東西,什么紅豆糕不過是巧合罷了!”他重又舉起手里的鞭子,唰唰唰唰幾十鞭子下去,將采薇這間屋子里差不多所有的東西都打了個米分碎,只除了那安然而立的少女。
秦斐看著那一地的七零八落、碎渣殘片,唇邊溢出一絲冷笑,乜斜著眼看著采薇道:“這就是你所謂的本王的善意?你以為你強忍著對本王的厭惡吃了一塊本王送的點心,本王就該感動得感激涕零嗎?”
“哼,本王最討厭像你這種模棱兩可的猩猩做態,要么就討厭到底,一口也別吃,既然嘗了一口,就要給本王全數吃完!”
“殿下可是覺得我這樣子有些糾結,因為感激殿下的善意而吃了殿下的點心,卻又因為一直以來對殿下的憎惡而不愿全部吃掉。可是殿下難道不覺得,讓我如此糾結、前后矛盾的始作俑者正是殿下嗎?”
采薇直視著他雙眼道:“殿下既然不喜歡我這樣模棱兩可,那就請殿下的言行舉止也不要前后矛盾,一忽兒對我壞,一忽兒,又對我好。”
因為,我也喜歡愛憎分明,不喜歡自己陷入到這種是該繼續憎惡你還是該對你另眼相看的矛盾糾結之中。
☆、第一百五十二回
當天晚上,臨川王府上下便都知道了在王爺去過王妃房中之后,王妃突然得了急病的消息。
金太妃只要知道這兒媳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便對她傷成什么樣全然不放在心上,聽錢嬤嬤回稟說王爺怕王妃生病之事傳出去有些不好,便也沒請太醫,只是送了些金瘡藥過去,便算完事。又嚴令王妃的那幾個下人不許出常寧軒一步,就在院子里好生侍候王妃,免得她們逮著空子跟那安遠伯府通風報信。
金太妃點點頭,笑道:“我這兒子總算還有這么點用處,既曉得我這當娘的心思,替我教訓那賤人,又不算太笨,知道在這爭奪嫁妝的節骨眼兒上,可不能讓那安遠伯府逮到什么話柄。”
錢嬤嬤趕緊奉承道:“殿下是您親生的兒子那自然是頂聰明的,誰讓娘娘您就是個頂頂聰明的人兒呢!”
這馬屁的后半句落在金太妃耳朵里,那真是說不出的受用,但她卻有些不大贊同前面那半句,“哼,他若是真能全得了我這份聰明勁兒就好了?若他真是個聰明靈透的,當初又怎么會被宮里那小賤人害成這樣,就是當時折胳膊斷腿,丟上個半手半腳的也好過如今——,偏生卻把那處要緊的地方給傷到了,不能行房生不出兒子來。要不然,這會子那些朝中大臣哪會又開始巴結起了穎川王府?要是他沒傷了那處地方,說不得這會子他都被立為太子了呢?”
錢嬤嬤自然知道她話中的“小賤人”三個字指的是誰,見自家太妃這般的口無遮攔,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娘娘,這些話您在這府上說說自然是沒什么的,可出了咱們王府,還是……,畢竟那一位如今可是圣眷正隆的后宮第一人,雖說皇后那頂鳳冠還沒戴在她頭上,可她如今在宮中的地位跟皇后娘娘也差不了多少了。”
金太妃不悅道:“怕她怎地,哼,你以為她還能風光多久?好容易生了個兒子,竟然是個傻子,怪道這幾年總不敢拉出來見人呢!叫她當日害了我兒子,哼,這就是她的報應!可見這人在做、天在看,她做下那等缺德之事,真以為她就能逃得過老天爺的法眼?”
錢嬤嬤忙點頭道:“誰說不是呢,這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她以為是害了咱們王爺,其實是害了她自個。倒是娘娘素來宅心仁厚、大慈大悲,又福澤深厚,說不得王爺托了您的福澤,能將身子治好,給您添上七、八個白白胖胖的孫子也不一定呢?”
金太妃斜睨了她一眼,“你這老貨,不愧是侍候了我這么多年,就跟我肚子里的蛔蟲似的,我這心里頭呀,也是這么想的,我回回去皇覺寺上香,都要在佛前替斐兒求上一求。許是我的誠心感動了佛祖,我跟你說,昨兒晚上,我夢見一位金甲神人說是斐兒的身子定是能治好的,我命里頭有十幾個大胖孫子呢!”
“哎喲,我就說娘娘是個頂頂有福氣的,既然是神仙說的,那準錯不了,娘娘何不趕緊請個太醫給殿下治一治,也好讓您早日抱上孫子!”
金太妃得意地笑笑,“我這不是才得了這么個夢嗎?聽說我那太后姨媽為了給圣上治那隱疾,請來了好些個天下擅治男科的名醫啊神醫什么的,明兒一早我就到宮里頭去,請我姨媽讓給圣上治病的那幾位神醫也來給斐兒好生治一治。”
這位太妃娘娘只顧自已說得開心,全然不知她說的這些話已然全都落入正躺在屋頂偷聽的她兒子耳中。
聽到他娘又在罵自己蠢,秦斐無所謂地笑笑。打從他記事時起,他這娘親就沒怎么管過他,只顧著在她舅舅跟前獻殷勤,無論他鬧出多大的動靜來,好也罷、歹也罷,他娘都不會多看他一眼,理他一理。他有時甚至都感覺不到在他身邊還有一個娘親的存在。
只有在他十五歲那年,他娘忽然異乎尋常地關注起他來,兩眼放光地盯著他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喜滋滋地說著什么“總算盼到出頭之日”、“我兒興許有一天能坐上那把椅子呢!”、“我這就去求你舅公跟你太后姨婆說立你為太子”、“總算沒白生了你這個兒子,往后娘可就靠你享福了。”之類的話。
因為就在那一年,他叔叔麟德帝好容易才生出來的兩個兒子都一病而亡。讓他那愚蠢的娘頓時做起了把他立為太子的美夢,卻不知道正是她的癡心妄想和上竄下跳才讓她兒子遭了那一場“人禍”。可這婦人從來只會怪自己兒子太蠢才會被人打成那樣,卻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一個意外,而是人家精心籌劃好的針對自己的陰毒算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