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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喲,表姐這話說的我就不明白了,這合府上下誰不知道咱們是親親兒的表姊妹,要好了幾十年,若說我是為了替表姐你出氣,害了那劉姨娘的孩子,倒還有人信,可若說我這樣害人是為了嫁禍給你,那可真是奇了怪了,我和表姐又沒有什么深仇大怨的,做什么要來陷害表姐呢?”柳姨娘陰陽怪氣的道。
“哼,我倒是一心把你當姊妹親近,可這知人知面不知心,許是表妹見我們鈞哥兒得了世子位,心懷怨忿,便來害人!”
柳姨娘甩了甩手中的帕子,“表姐這話我就更是聽不懂了,這世子的位子是我們銨哥兒自己不爭氣才弄丟了的,如何能怪到表姐頭上,難不成是表姐從中動了手腳,害他丟了這本該他得的位子?”
這話讓大太太如何接得下去,她總不好點頭承認吧,太夫人可還在上邊看著呢!只得道:“既柳姨娘非說她送的點心被我們調換了,還請老太太、老爺把我們院里侍候的一應丫鬟婆子全都一一審一回,看看我這個太太可否命她們備過這夾了桃仁的五仁點心?”
“大太太既然敢這樣說,自然是不怕老太太派人去查的,太太是這大房院里的頭一個女主子,這么些年下來,早將院子里的人都收拾籠絡的伏伏貼貼的,便是太太真做了什么,她們哪一個又敢背主求榮呢?”
大太太再次怒瞪著柳姨娘,眼中似要噴出火來,“表妹方才不是還說和我是親親兒的姐妹嗎,怎么這會子處處針對我這個表姐呢?”
“哎喲!”柳姨娘夸張地叫了一聲,“我一個小小的姨娘哪兒敢和大太太您別苗頭啊!只是今晚這事兒,大老爺被人害得沒了一個兒子,總得把那害人之人找了出來吧,這若是找不出真兇,豈不是我這個送了點心過來的人嫌疑最大?我這也是為了自保,可不是針對表姐你啊!”
太夫人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對禍害了府里多年的表姊妹這會子反目成仇,在這里狗咬狗,一嘴毛,心中真是說不出的舒暢快意。
就見柳姨娘又湊到她跟前道:“老太太別怪奴家多嘴,其實也不用興師動眾的一個個叫了丫鬟婆子們來問,豈不是把事兒鬧得越發大了,回頭更要傳些風言風語的出去。老太太只管再問問二姑娘就是了,二姑娘一向孝敬老太太,必不會對她祖母說謊的。”這柳姨娘也精乖,曉得太夫人便是平日再不待見她,這一回也定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大太太一聽這話,那心簡直提到嗓子眼兒去了。就宜芳現下六神無主被嚇破了膽兒的模樣兒,只怕被問上一句那就什么都說了出來。
她見太夫人已經點了點頭,看向宜芳,嘴都已經張開了,情急之下忙搶先道:“老太太,此事實不與芳姐兒相關,她一個待嫁的姑娘小姐,能知道什么?”
柳姨娘步步緊逼,“二姑娘不知道,那大太太想來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兒了的。”
大太太此時心里頭是著實有些慌亂,好些話也沒細想一想,就說了出來,“我哪里又知道什么,說不得這回的事并不是有什么人故意害人也說不定,許是那做點心的誤把桃仁放了進去,不想偏被劉姨娘這個孕婦給吃到了,又或許是那大夫給診錯了,劉姨娘是旁的原因自己落了胎,并不是吃錯了什么東西,那大夫瞧不出來,又為了顯他的本事,便指著那五仁點心里的一樣說成是桃仁,只怕也是有的!”
不想一直都跟她唱反調的柳姨娘這一回不但沒有反駁她,反倒點頭道:“大太太說的極是呢,聽說今日請來這大夫不是大房素日常請的那位涂大夫,誰知道這人醫術如何,可別是個慣會招搖撞騙的庸醫才好。不如再請幾個醫術高明的太醫來細看一看,索性將二姑娘給劉姨娘送去的那十付安胎藥也細查驗一番,也好還二姑娘一個清白。”
她話音未落,就聽“啊”的一聲驚呼,眾人轉頭一看,就見宜芳縮在地上,滿臉驚恐。
大太太正想上前去將她抱在懷里安撫幾句,就聽柳姨娘又涼颼颼的來了一句,“或是明兒就把那涂大夫請來看看,涂大夫可是給大房的姨娘們看診了十幾年了,之前幾位姨娘日日吃著安胎藥都落了胎,可不都是這位涂大夫給看診的嗎!”
大老爺聽了這話,想起這些年自已總沒有活下來的庶子庶女,不由心中一動,轉眼去看他的結發妻子。
大太太此時卻全然沒留意到大老爺看向自己的森冷眼神,她只顧瞪著她那該死的表妹,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戳幾個窟窿眼出來。這個女人真是太歹毒了,不但要借著劉姨娘來陷害自己,竟還想將之前弄沒了那幾個姨娘孩子的事兒也全都翻出來,這是想將她一桿子釘死啊?
☆、第六十八回
柳姨娘卻是似笑非笑的看著大太太,她這位表姐就是個笑面虎,笑里藏刀的把她兒子的世子位給搶了去,還指望她能不計較,呸!這個仇她才不會忘呢!便是四老爺只顧著和新歡在床第間鬼混,忘了給兒子報仇,她這個當娘也忘不了,一邊和何姨娘爭著寵,一邊時時留意著大房這邊的動靜。
和大太太做了這么多年姊妹,于她對姨娘妾室們做的陰私事兒她多少也知道些影子。一聽到劉姨娘傳出有孕的消息,就知道她這表姐必會有些動作,便想了這么個計策出來。大太太那慣請的涂大夫,也是她命人先給請出去支開了的。
橫豎那劉姨娘的胎早晚都會給大太太弄沒了,與其像先前幾個姨娘那樣悄沒聲息的就滑了胎,倒不如由她來加上一把火,把個動靜鬧大,好歹還能替劉姨娘揪出那害了她的人。
也是她運氣,原本她這一番謀劃也不是全無漏洞,若是宜芳表現的再淡定些,便能教大太太再反咬回去。可惜宜芳到底是深閨弱質,經見的少,還做不到滴水不漏,一下子便露出不妥來,被人瞧出了她的心虛。
柳姨娘這一番算計,就是為了報復大房,既然大太太奪了她兒子的前程,她也要毀了她女兒的名聲,如今就看大太太是舍了女兒保全自己呢,還是為了女兒自已出來認罪?”
大太太此時確是左右為難,她一時不慎竟被這歹毒的表妹將她母女逼到了這等險境,看來這事必是得有一個人出來頂罪的。眼下柳姨娘緊咬著她女兒不放,若是她不站出來,她的芳姐兒眼看就要出閣,若背上個下藥謀害父親妾室子嗣的名頭,別說和陳家的親事再也做不成了,就是往后怕是也再難嫁出去。
可若是讓她站出來保下女兒,一來她苦心經營數十年才掙出來的溫良賢淑、不妒不爭的好名頭就要毀于一旦。她是深知她和大老爺的夫妻之情是有多“深厚”的,若是由今日之事再引出之前她做的那些事兒來,只怕她在大老爺眼中立時便從“賢妻”變成了“毒婦”,再得不到他半點歡心。
二來她這表妹該不會就是想要逼著她為了救女兒把自己搭進去,等扳倒了自己,還不知又會再想出什么法子來算計自己的一雙兒女,尤其是兒子那邊,本就有著一處隱憂,若是再被她從中挑撥,那——
是以大太太思前想后,只覺要做出個決斷來,實是千難萬難。
她遲遲做不出決斷來,有一個人卻替她做了決斷。
就聽大老爺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問道:“芳兒,你實話實說,這等惡毒之事是不是你做下的?”
宜芳此時早已是心亂如麻,又是害怕又是恐慌。母親明明跟她說是用當歸尾緩緩讓那劉姨娘落了胎,可怎么,怎么變成了如今這副樣子,她明明沒動過那份點心,難道是母親見劉姨娘的胎遲遲不落,便命人動了手腳?
可便不是自己掉換了那點心,難道自己的手里便干凈了不成?自已送去給那劉姨娘的安胎藥里一樣有能害她落胎的東西。縱然她是奉了母親之命,可母親犯下的錯,她這個女兒頂下來也無可厚非。便點了點頭,說道:“都是女兒不好,還請父親責罰……”
這話一說出口,她反而覺得一陣輕松,她犯下如此大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一旦傳言出去,縱然她名聲毀了,可至少再不用嫁到那陳家去,只是不知,吳重表哥還會不會再愿意娶她……
哪知大老爺看向她的眼神卻是半點怒火也不見,倒反透出一股子惋惜和慈愛來,就聽他嘆息道:“芳兒,為父知道你一向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只是想不到,你為著這孝順二字,竟連這樣天大的罪過都甘愿替你母親擔著。”
宜芳驚訝的抬起眼來,心中一片茫然,父親這是什么意思,自己已然認罪,他為什么又扯到母親身上?
大太太卻是身子猛的一顫,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渾身冰冷。她和大老爺做了二十多年夫妻,知道老爺已然做出了決斷,要舍了她好保住女兒。
“你們都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將二姑娘扶起來。”大老爺吩咐完了這一句,看向大太太道:“夫人,事已至此,難道你就眼睜睜的看著女兒替你頂罪而無動于衷嗎?”
這下輪到大太太身子一軟,倒在地上,呆呆的看著她侍奉了二十多年的夫君,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大老爺卻對她眼中的驚懼求饒之色視若無睹,仍是冷漠無情的道:“老太太,芳姐兒乃是個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從小有嬤嬤教養各種規矩禮法,一向懂事知禮,又最是孝敬雙親,斷不會害了她父親的骨血,不然也不會乍聽劉姨娘落了胎,就惶恐成這樣。且她不日便要出閣,如何會去做下這等罪孽之事,弄臟了自己的手。想來多半是大太太見母親賜給兒子的劉姨娘有了身孕,心生嫉恨之心,這才——”
“芳姐兒她身為人女,縱然猜到或許與她娘有關,總不好將她親娘告發了出來,且不忍見母親丑事敗露,寧愿舍了自己的前程也要替母頂罪,雖然不過是她愚孝,到底還求老太太看在芳姐兒這一份孝心上,還她一個清白公正,別誤了她一輩子才好!”
大老爺生怕太夫人借題發揮,硬要把這污名兒往他女兒身上扣,好拆散了她和陳家的那門親事。
太夫人見他只顧著維護女兒,便知他是怕著什么,不由在心中冷笑連連。她雖極厭惡這個庶長子,但對宜芳這個孫女倒覺得尚可,這“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她還犯不著為了踩著大房就此毀了她一個女孩兒的名聲,斷了她一輩子的姻緣。何況大老爺眼下看得跟寶貝一樣的好親事,誰知道將來如何呢!
太夫人再轉頭去看宜芳,見她被兩個丫鬟扶著,一張小臉慘白如紙,額上一層薄汗,眼下數點淚痕,滿眼的無措慌張,不由生出幾分憐憫來,溫言道:“大老爺說的不錯,今兒這事與芳姐兒是半點關系都沒有的,可憐這孩子驚嚇了半日,快送回房里,請個大夫給診診脈,開個安神的方子,好些睡一覺。”
宜芳此時還沒從她父親的舉動中回過神來,怎的父親不由分說便將這罪名扣到了母親頭上,便是他想護著自己,可母親是他的結發妻子啊!這么些年下來,她就沒見父母之間紅過臉、置過氣,她一向以為父母是極為恩愛的。卻不想今日這番變故之下,父親翻臉竟比翻書還快,難道當真如母親所言,男人的心都是靠不住的嗎?和父女之情比起來,所謂的夫妻之情竟然這樣不堪一擊?等等,父親難道真是出于父女之情才選擇保下自己而不是母親?
她想起母親前些日子為了和陳家的親事曾勸過她的一句話來,“那陳家可是你父親的頂頭上司,這門親事于你父親和兄長都是極有益處的,對咱們家可是大有幫襯呢!”
難道說父親護著她也不過是為了和陳家的那門親事,不想失了這個高枝。宜芳只覺心中一片冰涼,再也沒有半分力氣,渾渾噩噩的由著丫鬟們將她扶出正房。
大太太見女兒一走,知道接下來便是要發落她了,不禁打了個哆嗦,在地上膝行了幾步,爬到大老爺腿邊,跑著他大腿哭道:“老爺,妾身求求你,看在咱們夫妻這么多年的份上,我為了咱們這個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好歹饒了我這一回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