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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翎能感覺到他的視線,抬眼看去,鹿原竟然笑著,靖翎頓時有些火氣上頭,但太醫還在裹傷,她不好發作,待太醫告退后,靖翎把待命的宮人遣到屋外,這才回到床邊,嗔怒的看著還兀自笑著的鹿原。
「有什么好笑的?」靖翎在他腳邊坐下,問話的語氣不算友善,但鹿原的笑意卻更盛了,他伸手去牽靖翎的手,被躲開了也不在意,兀自捉了靖翎的袖角,捻在手里,半晌后才緩緩地開口:「殿下,剛剛在陛下面前,你許了平野將來,平野高興,自然要笑的」
靖翎突然明白為什么之前靖寰曾說鹿原是個癡人,心頭的火氣一時全滅了,嘆了口氣,反手握住鹿原的手,兩手終于相觸,鹿原卻收起了笑,一臉認真地問她:「殿下不會反悔吧?」,靖翎使勁地捏了他一下,看他一時無措的樣子,笑道:「不會」
五十四、不會有事
靖寰賜回安國公主封號的詔書來得早,內侍在殿外傳詔的聲音讓半夢半醒的靖翎睜開了眼,她睡得很淺,昨晚談話過后,她顧念鹿原有傷,伺候著讓人更衣睡下,因為帶傷失血又匆忙入宮,鹿原闔眼后很快就睡去,靖翎有些難眠,縱然她能把話說得大度,心里頭多少還是有了芥蒂,有幾瞬,靖翎心里有股偏執的聲音在蠱惑她,說他囚你三年,你也如法炮製,讓他嘗你的煎熬,邪火燒得她不能成眠,子時過了才在鹿原身邊臥下。
視線描摹著鹿原的五官,靖翎伸手虛虛的滑過男人的眉峰,即便心中有難平的忿忿,失而復得的慶幸還是壓住了心里的邪念,最終在觸上男人額面時,被感受到的熱燙溫度熨得消失無形。
鹿原正在發熱,靖翎復又起身,讓守夜的宮人去傳值夜的太醫,幾番折騰,天明前太醫告退,靖翎才在鹿原身邊睡下。
輕手輕腳的起身,夜里燒出一身汗的鹿原還在昏睡,穿過窗紙的天光下,靖翎能看出他臉上還有些病態的酡紅,忍不住上手一探,似乎又發熱了,靖翎皺著眉先到殿外接詔,其實封號有無于她都無所謂,討這封號也只是遂了靖寰想贖罪的心意,現下更重要的是鹿原的傷。
剛到太醫院交班的值晨醫官被詔進了入職以來首次踏入的永安殿,方才交班時,值夜的同僚一臉困倦,要知道今上登基后,皇城內苑空置,值夜的醫官和藥童人數減至最少也能應付,甚至大多時候值夜醫官都能睡上一夜好覺。
同僚累的不輕,只是交接了醫案就匆匆出宮,而他連剛拿上手的醫案都沒能翻開就被召喚,入了陌生的永安殿,這才知曉一夜之間,內苑里有了公主,聽來傳喚的宮人說,那公主就是傳聞中被今上送給從龍功臣的皇妹,這突然出現的千金貴人候在永安殿的寢房里,秀緻的眉頭緊皺,她身后的床榻上,醫官一眼就認出上頭臥著的人是時常出現在陛下身邊的肅王,一時愣了,愣神間,今上駕到的喧聲傳來。
永安殿里安放的人手都是靖寰手邊調度過去的,鹿原發熱,靖翎熬了整晚的消息自然第一時間被傳進了蒼翠宮,靖寰自知因為內苑空置,自己也仗著年輕體盛,削減了皇城內駐醫的數量,還讓資深太醫到城下開設義醫館,內苑盡留的都是些剛出茅蘆的年輕醫官,平時治治傷風感冒和跌打損傷或許還行,鹿原這樣的傷怕是他們也沒怎么見過,于是連夜讓人去肅王府請鹿原的軍醫。
昨日靖翎回到皇城時的模樣,靖寰回想起來還有些后怕,肅王府的軍醫入到宮里的消息傳來,靖寰便趕忙移駕永安殿,正好帶著匆匆趕來的江倫一起入殿。
江倫來了,靖翎懸了一夜的心才安回了原位,繃緊的精神一松懈,腳就撐不住身體,幸好靖寰在她身邊,靖翎才沒有直接栽倒在地上。
靖寰攙著她到屋內的便榻上坐下,然后在靖翎身邊落座,輕拍著她還顫著的手,安撫道:「羽兒別怕,皇兄不會讓平野有事的,聽皇兄的話,歇一會」
這段時日以來武裝許久的靖翎有些恍惚,彷彿回到了宮變前,她還是那被眾人呵護的金貴明珠,一瞬盈了滿眼的淚,她靠向靖寰的肩,闔上疲憊的眼,睡了過去。
五十五、兩個癡人
再睜眼,靖翎對上了一雙熟悉的黑眸,條件反射似的勐地坐起,黑眸的主人席地坐在便榻旁,手里拿著喝到一半的藥碗,抿掉沾在唇上的藥汁,沖她微微一笑。
「你怎么下床了!」靖翎的口氣十分嚴厲,視線也緊張地往他腹部位置看去,半敞著的衣袍間露出雪白的裹傷布,鹿原自己也低頭去看了看,才開口解釋道:「江倫剛剛才又替我換過藥,血已經止了,燒也退了」
靖翎看他神色從容,伸長手探了探他額間的溫度,竟比自己的手還要涼些,這才松了口氣,倒回榻上,靜靜的看著鹿原仰頭把藥喝凈。
放下藥碗,鹿原看著靖翎,兩人相望無聲,許久,鹿原才伸手碰上靖翎擱在臉旁的手,揣進自己的掌心里,像是仔細的斟酌了一番,才悠悠地開口:「殿下曾說過,會等我,讓我跟你說明白,這一劍,是要刺破我心里的魔障,不這么做,我說不出口」
靖翎看著鹿原真摯的雙瞳,忍不住追問:「你的魔障是什么?」,像是知道她一定會問,鹿原臉上浮出一抹苦笑,淡淡的答道:「貪欲」
靖翎有些迷惑,貪欲?明明鹿原活的寡淡,這不應該,但下一瞬她又明白了,鹿原沒有物慾,他的府邸里,所有的妝點都在自己身上,思及此處,不禁啞然。
「如若我不斬斷這魔障,我接下來說的話,也只會讓殿下陷入罪己的迷障,殿下,我鹿平野,做過的所有事,的確是為了殿下,但更多,是為了我的一己之私,我不想殿下去和親,也不想殿下身邊,有我以外的其他人」
鹿原的語氣平靜,但靖翎卻從他的眼里讀出了些許癡狂,她為自己曾有過一瞬邪念而愧疚過,現在才發現,或許她們倆在本質上,有很大程度的相似,兩個癡人,互相折磨,不管結果或甜或苦,都執著的不放手,靖翎頷首道:「我知道了,說吧,你和皇兄瞞著的,到底是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