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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靖翎輕輕地喊了聲「鹿原」想將他喚醒,只是鹿原依舊雙目緊閉沒有反應,靖翎嘆了口氣,將手中藥碗先擱在一邊,兩手撐在鹿原身側,整個人朝著鹿原的臉靠了過去,在他耳邊又喊了幾聲,見鹿原依然沒有動靜,靖翎無奈的退回身去。
對著眼前像灘死水的男人,靖翎想著不醒也罷,只要喂好藥就行,于是看了眼鹿原的床榻,想找看看有沒有能將人墊高的物什,卻發現床上沒有多馀的枕頭或是被褥,靖翎一時沒了主意,只能起身在鹿原房里四處找了一圈,但男人的寢房實在空蕩,靖翎最后到面盆架邊取了還微濕的面巾,將就的擰了擰,接著折成了個方塊,再回到床邊幫把鹿原的腦袋墊高了些,然后用手捏著鹿原的面頰讓他張開口,小心的端起藥碗,微傾著碗緣,把藥汁一點一點倒進鹿原嘴里。
靖翎到底是被人侍奉了一輩子的公主,一時也拿捏不好倒藥的速度,才喂了小半碗的藥,鹿原就嗆咳著睜開了眼,靖翎見他醒來,趕緊停了手,端著碗退開了些:「醒了?剩下的自己喝吧?」
鹿原撐坐起身,用袖口擦去唇邊咳出的藥汁,看著被靖翎遞到面前的藥碗,伸手接了過來,仰頭一飲而盡。
靖翎看他喝了藥,伸手取回碗后轉身便要走,卻不意被鹿原捉住了手腕,「只是來送藥?」鹿原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乾啞,抓著她的勁也不大,靖翎一轉手腕便掙脫開來。
「不是,我本是來問你,為什么要帶陀乙的首級給我,但想想,或許你也只是給皇兄看過后順手帶回來的吧,總之,藥是我順便帶進來的,你用完了就早點歇息吧」
靖翎說完抬步便要離去,卻又聽見鹿原說「你現在用那簪子刺我,我不會還手」,她停了下來,睜大了眼回身看他。
鹿原的神情認真,他掀開被褥,撐著床沿起身,蹣跚地朝著靖翎走來,靖翎這才看見他沒合攏的褻衣里滲著血的裹傷布,她蹙著眉不解地看鹿原走近,在鹿原抬手湊近她的臉時縮了一縮。
男人見她閃躲,便停下了動作,改了方向碰上她盤在腦后的發髻,還有那掛著玉珠的花簪,接著那修長的手指輕巧的抽出了花簪,他把簪子放進她的掌心,然后拉開了胸口的裹傷布,指了指心口的位置,淡淡的說「可看準了」。
十四、趁人之危
靖翎一時不知作何反應,視線在鹿原的臉和自己的手之間來回,鹿原沒給她太多時間思考,便托著她持簪的手往自己心口帶,簪尖瞬時便抵上了皮肉,靖翎登時醒了般的往后縮,想抽回手,不曾想鹿原卻開始施力,簪尖便刺破了皮膚,一道細細的紅血,就這么滑了下來。
一看濺了血,靖翎更是大力的捏著簪子收手,這簪子之前被她磨過,簪尖到簪身都是利的,她的手指被劃開,一手鮮紅。
鹿原這時才停了手,有些緊張的扳開靖翎的手,取走了簪子,用褻衣袖口去按壓那白皙指尖上的血口子。
靖翎卻是甩開了他,面有慍色的握緊了受傷的手,冷聲道:「我不做趁人之危的事」,語盡,便拂袖而去。
鹿原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一怔,片刻后才神情苦澀的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兀自閃著銀光的簪子。
靖翎回到自己屋里,便因手傷驚動了女侍,靖翎漠然的看著他們忙碌的拿來藥箱,給自己上藥包扎,思緒卻是留在鹿原那迫自己使簪的畫面。
她不明白,鹿原的所思所想、一舉一動都讓她困惑,加之賞荷宴上皇兄和老師的話此時又再次涌入腦海,她越發迷惘。
是夜,她睡得并不安穩,即便短暫睡去,也很快便會驚醒,折騰了一夜,靖翎所幸不睡了,天未亮便起身,打理好自己即著人備車去了城郊佛寺,長跪青燈之前,盼能換得幾分灑脫。
接著的幾日,靖翎來回于佛寺與王府之間,沒再去過問鹿原的傷勢,也漸漸不再執著去想鹿原的心思,心里的煩亂才逐步退去。
心境平穩了,累積的疲勞便顯了出來,這日自佛寺回來,靖翎便困乏的很,早早進了晚膳,未到戌時(注一)便已熄燈。
也不知睡了多久,屋外一陣凌亂的腳步聲讓靖翎睜開了眼,門外還暗著,自己怕是沒睡太長,嘆了口氣,她揭開錦被,撩開床帳,坐在床沿,打算套上繡鞋到屋外看看是在吵鬧什么。
「王爺,殿下已經睡下了,您明日再來吧」女侍壓低了的聲音隱約從門口傳來,靖翎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套鞋的動作。
注一:戌時為二十四小時制的19:00至21:00。
十五、醉入閨閣
屋外沒有鹿原回話的聲音,靖翎抓不準自己是該繼續穿鞋出去看看還是就此作罷,還想著,門便被推開。
門扇間,月光下,鹿原跨過門檻進屋,他身著藏藍朝服,頭上齊整的梳了發髻藏在冠中,靖翎瞬時便反應過來,鹿原這是入宮過。
「她醒著」鹿原站在門邊,微微側首看著屋外的女侍,臉上有幾分笑意,像是在炫耀著自己猜中了似的。
鹿原素來鮮少同人嘻笑,靖翎明確的看見女侍一臉驚愕,好一會才回過神,慌忙的進屋點燈,屋內光明再現時,鹿原也已來到床邊。
淡淡的酒氣襲了上來,靖翎頃刻間明白一向不茍言笑的鹿原為何會那般對著女侍說話,看來是入宮后喝了酒,靖翎想著眉間蹙起,自己幾日不見他,他身上的傷應該還沒好全,怎么就喝酒了,難道江倫沒有叮囑他?還是他傷好的差不多了?不過,他這么晚了是來做什么?莫不是傷好了,又想起要來折磨自己了?
鹿原絲毫沒有察覺靖翎的心思,只是一個勁的湊了近來,靖翎一個回神,鹿原的鼻尖就已經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熏」靖翎被因為距離拉近而加重的酒氣給熏的難受,抬手便將鹿原推開,擰眉問道:「怎么喝酒了?傷好全了?」
被這么一推,鹿原竟乖乖的站直了,退開一步,垂著手低著頭,有些委屈的說:「陛下賜的酒,平野不能不喝」,說罷,還悄悄的抬眼看她,眼神里同樣的帶著點委屈,又有些期許,彷彿是希望靖翎能就這么平息怒氣,見他如此,靖翎愣了。
自己十四歲初遇鹿原起,他就一直是淡漠冷靜的,情緒顯少外露,明明年少卻絲毫沒有星點孩子氣,現在這般反常,恐怕不是喝了酒而已,是喝醉了酒。
「喝酒了就早點回去歇著吧」靖翎不再多想鹿原的反常,只是想著要將人送走,免得最后遭殃的還是自己,說著她穿鞋下了地,打算直接去打開方才女侍退出時帶上的門。
才走過鹿原身邊,就被一隻寬厚的手掌給握住了手腕,靖翎不得不停了下來,側過頭,回望出手的人。
「回去了,睡不著,好幾日了」鹿原握著靖翎的手,淡淡地說著,見他毫無離去之意,眼神里還有著股委屈勁兒,靖翎覺得荒唐,但仔細一瞧,鹿原臉上,那雙眼窩的確泛著青,怕是真的沒睡好,她不禁微張著粉唇,想拒絕卻半會說不出話來。
鹿原似乎發現她被自己唬住了,便又開口喊她:「羽兒,能讓我留宿一晚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