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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處,千年古樹拔地而起,樹冠層迭如云海。
拂曉之時,晨光熹微。
林間小鹿吮舔葉片的露珠,卻在某一刻,忽然警惕地抬起頭。
晴空之上,忽然降下不知名的龐然大物,伴隨可怕而劇烈的轟鳴。
動物紛紛驚惶,四散而逃。
十二架S-70黑鷹軍用直升機精準降落在預設地點。
空中的幾架RAH-66科曼奇偵察機,則不斷盤旋著,始終保持一個恰當的距離。
片刻,數十名全副武裝的雇傭兵,動作迅猛,有序而下,在寂靜的林間響起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最后踏出機艙的男人,站定在土地上。
護目鏡下,眉眼冷峻,下頜線緊繃。軍綠色作戰服下的身姿,英挺勁拔,周身散發沉著而威嚴的氣場。
黑色軍靴向前,面對眼前訓練有素、沉默站立的雇傭兵隊伍,緩緩說道:
“Bring&
back&
what&
we&
need,&
I&
hope.”
“But&
keep&
what&
you&
have,&
we&
have&
to,&
at&
all&
cost.”
雇傭兵的回答響徹云霄:
“Yes,&
Sir.”
一聲令下,傭兵們按照偵察計劃,有條不紊地擴散出去。
而梁嶼琛身邊,只剩下他精挑細選,嚴加訓練的七人作戰小隊。
衛星信號顯示,Lost&
Paradise之上,人類聚居地不過兩個。
一個在火山不遠處的平原。
一個于此,地勢較低的山谷。
Liam帶領另一隊,于平原處搜索。
而他則來到此處。
他做了萬全的準備,作戰會在三個小時以內結束。
速戰速決。
多在此處待一秒,便可能有意想不到的突發狀況。
他不允許,再出現任何意外。
降落地點,位于山谷聚居地不過兩公里。
很快,衛星通信設備便傳來消息。
“Done.”
梁嶼琛到達時,最先聽到的,是一群孩子的驚呼聲。
并不是對他的到來,而是他身后,在空中盤旋的偵察機。
“那是什么鳥?怎么比老鷹還大?!?
“長得好奇怪,聲音好吵?!?
他們的驚嘆聲此起彼伏,梁嶼琛神色不變,看向前來匯報的小隊長。
“先生,此處的最高領導人已被控制?!?
“您現在可以進去問話。”
聚居地的房屋,極其簡陋、原始。
一眼望去,木制的、竹扎的、黃綠交雜,時不時騰起幾縷炊煙。
孩子們都好奇地看著這些天外之人,而一些年長的,從外界被驅逐于此,則有截然不同的反應。
有幾個膽大的,眼里冒著綠光,盯著雇傭兵手里的熱武器。
又在與他們肅殺、冰冷的眼神對視那刻,悻悻地收回所有貪念。
更多的人則跪在地上,央求著帶他們離開。
梁嶼琛一概無視。
他們的首領,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身材魁梧,滿面虬須。
此刻,被兩個雇傭兵壓制住,槍管頂住后腦,哪怕錚錚硬漢,面上亦不免流露幾分恐慌。
梁嶼琛開口第一句話:“你是什么時候來到此處的?!?
男人回答:“十年前?!?
“認識這人么。”他拿出一張相片。
是詹佑津年輕時,留下的為數不多的照片。
男人搖頭。
梁嶼琛又拿出另一張,是AI根據詹佑津的骨相,所推測繪制的近期相貌。
男人看了好幾眼,依舊搖頭。
梁嶼琛似乎早有預料,繼續道:“把你們這里,待了超過十年的人,都召集過來?!?
男人顫抖幾下,才開口:“好?!?
來的不過寥寥數人,三男兩女,全都是身材極其健壯,歷經風霜之狀。
此刻被扣押著,其中一人仍試圖掙扎,直到被數個黑洞洞的槍口指住,才安靜下來。
只可惜,問詢過后,幾人都面露難色。
梁嶼琛心態平靜:“除了這里,和火山附近的平原,哪里還有人煙?”
他問的是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白人女性,她的褲腰上,別著不同地貌的標志性物件。
想必,她是其中最見多識廣之人。
“哪里都有,”她回答,“總有人,足夠勇敢,能夠成為脫離羊群的孤狼?!?
梁嶼琛眼神微動:“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笑了:“在這里,大家都不能說出自己的名字。”
“但你可以,叫我不死鳥?!?
不死鳥,在古老神話里,每當生命的盡頭來臨,它便會選擇自焚于烈火之中。
并非毀滅,而是重生。
“好,不死鳥小姐,”梁嶼琛難得露出一個友好的眼神,向她遞上兩幅相片。
“你再細看一下,是否見過此人?!?
女人皺了皺眉,似在努力回憶。
就在此時,駐守在直升機處的小隊傳來緊急信息。
“We&
have&
iing.”
“Under&
Attack.”
“We&
are&
under&
attack.”
通訊器里傳來求救信號,令在場所有人神色一震。
“是誰?”梁嶼琛沉沉望向首領,
卻見他哆嗦著:“我沒辦法,別殺我,是烈焰逼我的,求求您,別殺我....”
偵察機先行返回支援,大部隊緊隨其后。
可在槍支彈藥與現代科技之下,哪怕攻擊者布局再嚴密,身手再敏捷,人數再多。
亦不過是跳梁小丑。
密密麻麻的襲擊者,放眼望去,多達數十人,此刻全部跪在地上,雙手交叉在腦后,被雇傭兵嚴密控制。
“傷亡報告?!绷簬Z琛肅然道。
“死亡零人,傷者兩人。”
隊長匯報著:“偷襲者用沾染眼鏡蛇毒的弓箭射擊?!?
“目前傷者情況已得到控制,并無大礙。”
梁嶼琛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事先已預料過這種情況,這次專門預留了一架直升機,里面貯藏能夠想到的所有解毒劑。
“他們的頭目,”梁嶼琛蹙眉,“是叫烈焰么?!?
他話音未落,便有兩名魁梧異常的傭兵,將此人押至。
梁嶼琛身體一僵,哪怕他未看清此人面目。
可闖入眼簾的,赤紅如火的紅發,已刺痛他的眼眸。
Hale面容猙獰,嘴角抽搐著笑:
“嶼琛,好久不見?!?
梁嶼琛呼吸沉重:“怎么,許久未見,一來,就和我玩陰的?!?
Hale冷笑:“成王敗寇,我沒什么可說的?!?
他手下幾個領頭人,已在傭兵拷問下交代清楚。
事情很簡單,他們聽到直升機的聲響,便想著趁機奪取,試圖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要殺要剮,隨便。”Hale不屑地說道。
卻在此時,一直沉默的不死鳥,忽地開口。
“我好像,想起來,那個人是誰了...”
可她的眼神,卻是落在Hale身上,似乎是在等他的準許,才敢繼續往下說。
梁嶼琛有些怔愣。
他從沒有設想過,真的能找到詹佑津的下落。
Hale思緒轉過千百回,在想通的那一刻,放聲大笑:“嶼琛,別告訴我,你千里迢迢來到此處,聲勢浩大的,就是為了找夫人那個下落不明的哥哥。”
梁嶼琛面沉如水,默不作聲。
Hale卻猛地掙脫身后兩個雇傭兵,怒喝道:“你,和我堂堂正正,像一個真正的男人一樣,來一場決斗。”
“如果你贏了,我會讓我的手下告訴你,那個人的行蹤。”
梁嶼琛連一個眼神都吝于給他。
只轉身看向不死鳥:“你可以提任何要求,離開此處后,亦能有榮華富貴?!?
可不死鳥卻搖頭:“抱歉,我有我的原則。”
“烈焰先生曾救過我,我發誓效忠于他,哪怕獻出我的生命?!?
“呵,”Hale嗤笑,“嶼琛,看見你吃癟,我心里可真暢快?!?
“站起來。”梁嶼琛淡漠地說道。
“什么?”Hale一愣。
“不是要打么,”梁嶼琛扭動手腕,發出骨骼碰撞的聲響,“我奉陪到底。”
“別忘了,”Hale緩緩起身,“你的一招一式,都是我教的?!?
無聲的焦灼在空氣中蔓延。
視線交錯的那一刻,兩人均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出拳。
梁嶼琛身形矯健,靈活得如同一只獵豹,氣勢兇悍得又如一頭猛虎。
面對Hale的每一記重擊,他都能在一瞬間閃躲。
可同樣的,他的攻擊,亦被對面的紅發男子一點點拆解。
他們是最熟悉彼此的仇人。
梁嶼琛曾把他,當作父親一般看待。
依賴他,仰仗他。
也因此,在被此人背叛那一刻,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令他刻骨銘心。
洶涌而至的痛意,在此刻,催生出更深層次的爆發力。
梁嶼琛眼神一黯,在幾個回合間,竟將力量與速度驟然提升至一個極其恐怖的程度。
每一拳,每一腳,皆帶著破空之勢,如一道道閃電劈落。
就連周圍一圈雇傭兵,明明見過許多大場面,此刻,都大為震撼。
Hale逐漸有些吃力。
他不復從前的年輕力壯。
且明顯能感覺到,嶼琛較之從前,身手更強悍。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嶼琛已進步至令他難以捉摸的地步。
一枚致死的毒針,在Hale的手心若隱若現。
或許,他不該再猶豫。
眼前之人,是將他驅逐至此的仇人。
是當初,口口聲聲指控他為叛徒,令他身敗名裂之人。
可是,他沒有辦法。
他寧愿,毒針的尖刺對準自己,也不能射向他。
在嶼琛的一擊重拳下,他終于,轟然倒地。
“你的實力,絕不止于此?!绷簬Z琛咬牙切齒道,“起來啊,你不是曾告訴我,一定要戰斗到最后一秒么?!?
“嶼琛?!盚ale唇邊牽起一個沉靜的笑。
如同記憶里的每一次。
梁嶼琛怔住。
“嶼琛,你今天訓練得不錯,明天再鞏固下這幾個動作?!?
“嶼琛,梁先生對你嚴厲,并不是不愛你,只是對你有更高的期待?!?
“嶼琛,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孩子?!?
“嶼琛,你可以在我面前哭泣,但在人前,你必須收起你所有的懦弱?!?
“嶼琛......”
梁嶼琛從回憶里掙脫,壓下心中起伏的波濤。
卻聽地上的男人,輕聲開口:
“我有無數個瞬間,想要殺死你,不止是剛剛,在每一個失眠夜,在每一個寂靜的時刻?!?
“我的情感,我的理智,每時每刻都在喧囂著,沸騰著,不停地告訴我,我痛恨你,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