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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九淵負著手微微一笑,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上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佛珠,陽光下他的笑容仿佛明凈而圣潔,沒有沾染一絲一毫的塵埃。他沖清池道:“當(dāng)然可以,聽了就表示參與其中,殺人放火也有你的一份兒。”
清池默默地收回了腿,轉(zhuǎn)身走掉了。
北九淵初醒來時還有些虛弱,經(jīng)過幾日調(diào)養(yǎng)以后恢復(fù)得差不多了。吳吉村的事情雖然了了,但后續(xù)還沒有完,他也不能在客棧里多作逗留。北城擔(dān)心清池這個小道士莽莽撞撞的會沖撞到北九淵,打算雇傭兩輛馬車,但北九淵未免那樣太繁瑣,還是決定和清池同坐一輛馬車。
離開這天,隨行的幾人都已經(jīng)換下了官服,穿上了普通的便衣。這天天氣好,清池想著即將在這樣風(fēng)和日麗的日子里啟程回到岐山,心情也跟著好,走路都哼著歌的。
北九淵拂衣從客棧里不緊不慢地走出來,明朗的光線下稍稍瞇著眼,輪廓略顯深邃。他沒多作停留,便先上了馬車,清池不大意地跟著爬了進去。
其他人騎馬,前前后后地跟著,這才緩緩離開了客棧。后來所至之處,也都是人煙寥少的荒郊野外。
馬車里備有書,北九淵靠坐在軟墊上,手里袖著一本書,一路上都甚少說話,單手支著頭借著窗外的光線悠閑自在地翻閱。
這旅途頗有些漫長,清池吃了些點心,又有些百無聊賴,索性就趴在馬車中央的矮桌上,一眼不眨地把北九淵定定望著。
那眼神清透純凈得像剛出生的小鹿似的,濕漉漉的。
北九淵本想極力忽視,可清池堅持不懈地瞅他,好像不把他的臉上瞅出一個洞來就不會罷休。結(jié)果北九淵先投降了,放下書,看了看她無奈道:“你這樣讓我沒法專心看書。”
清池道:“你看你的紙書,貧道看貧道的臉書。”說罷北九淵猝不及防,就叫她湊上前來,更近距離地看著他的雙眼。
北九淵不得已往后仰了仰,手里的書一個不慎就從窗外落了出去。他很明顯地皺眉,外面北城又把他的書撿起來從窗戶恭恭敬敬遞了進來:“大人您的書。”
清池疑惑道:“你的眼會變色么?為什么上次我恍惚看見你的雙眼成了銀色的。”
北九淵攤開一本書就貼在了清池的臉上,阻斷了她的視線,道:“是你眼花了。與其想那些有的沒的,不如靜下心來看看書。”
清池這才退回座位上,把書揭下來就隨手丟在一邊,道:“貧道看不來你這些書,若是有戲本子還可以勉力看一看。師父說做學(xué)問是酸腐文人才干的事,我們跑江湖的用不著。”
想必她從小到大,都沒好好讀過書受過教。北九淵半低著頭,圓潤的指端在藍色書皮上輕輕摩挲著,不辨情緒輕聲道:“你師父瞎說。”
清池歪了歪頭,看他道:“我怎么覺得,你像是在惋惜我?”坑蒙拐騙的時候她靠看人臉色,自然就比一般人更敏感心細一些。她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可憐,反倒主動安慰北九淵道,“師父曾送我去山下的書院待過兩日,我待不慣就又回去了,貧道沒讀過多少書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貴之人,像貧道這樣的人外面沒讀過書的一抓一大把。況且貧道要學(xué)也不是學(xué)這些,而是先學(xué)道法精神吧。”
北九淵不明意味道:“也是。”在久遠的印象里,她雖極其尊貴,但眼下的她又不是曾經(jīng)的她。眼下的這個女孩子道號清池,只是一個會點道法的小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