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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侵:“……等著。”
半盞茶工夫陸長侵便去而復返。
云晚汀繞過地上橫七豎八昏迷的人,暢通無阻地進了后院。
他左右權衡一下,朝一間竹林深處的小院去。
三交六椀菱花窗上現出半個小貓腦袋。
云晚汀半蹲著,細白十指扶著窗臺,身子藏在窗臺之下,只露出烏溜溜的雙眼悄悄朝里望,十分謹慎的模樣。
陸長侵:“……”
小笨貓,這樣怎么可能藏住?
陸長侵自己立在房中人的視線盲區里,倒是隱蔽。
他正想提醒,窗扇便瞬間從里頭打開。
云晚汀:“……”
房中的胡七娘瞧見窗外有人,本以為是窺伺的登徒子,可那腦袋看著小小的,影子又毛茸茸的……她又猜想是小孩子惡作劇。
只是一開窗,倒真不是小孩子,只是個小腦袋的年輕小郎君。
……是小郎君嗎?若說是女扮男裝的小娘子,似也說得通。
云晚汀哪里料到被人發現得如此之快,他同胡七娘對視片刻,雙頰漸漸染上緋紅。
胡七娘原本一肚子的質問要講,可也忽地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兩個人紅著臉對視,云晚汀先開口道:“抱歉,我并非采花賊……我……”
胡七娘臉色不大好,才開口說了個“我”便捂著肚子,輕輕吸了口氣。
云晚汀一驚,立即擔憂道:“你生病了嗎?”
胡七娘道:“并無大礙,只是腸胃有些不適……”
云晚汀見她臂彎里還搭著件桃紅色舞衣,不由問道:“你身體不適,仍要表演嗎?”
面對眼神關切的小貓,胡七娘莫名覺得信任,不設防道:“我倒是有心,只是實在跳不動了。李員外半月前便說定了要看,再過兩刻鐘,李家便要派人來接,八人的群舞,少一個便缺一角……少不得要挨頓打。”
云晚汀攪了攪手指,倏爾小聲道:“跳舞……難嗎?”
不遠處的陸長侵:“?”
今晚傳人去跳舞的是城東李員外。
龜公估摸著時辰差不離,便到后院來。
結果后院這些個壯漢瞧著怎么無精打采?
他擰著眉頭,前往八個姑娘出發前休憩的小廳,點了點人數倒是一個不少,便未曾當場發作,只催促道:“行了,轎子來了,都抱上琵琶跟我走,今晚務必給我當心點兒,不許演砸了!”
今晚的姑娘們跳的是天竺舞,一個個頭戴紗羅,面紗覆住半張臉,只露出含情脈脈的雙眼。
她們一個個裊裊婷婷從龜公跟前走過,細白腰肢輕擺如柳。
龜公一雙綠豆眼精光暗露,待八人上了四輛小轎后,才又向前頭去。
他掐著只小鼻煙壺,一面輕吸,一面陷入沉思。
這里的姑娘們為了生計,一個個身形已是十分纖瘦曼妙。
然而方才那八人中,有一個腰身格外纖細白皙、打眼一瞧仿佛一捧新雪一樣的……是誰?
樓里有這號絕色,他竟懵然不知?
卻說這李員外,他本該施施然等待美人獻舞,然而當下卻正襟危坐,手中茶盞都端得哆哆嗦嗦。
他謙卑地弓著身子,朝上首奉茶,勉強笑道:“陸、陸將軍……您請用茶。”
他再有錢,也不過一平頭老百姓,哪里見過這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物。
陸長侵一抬手示意自己不喝,只道:“聽聞李老爺今夜有舞可賞,陸某便來見見世面。”
李員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得訥訥應是。
與云晚汀同轎的名叫黃娘子。
他坐在青布小轎里,眼睜睜望著對面的黃娘子拔下頭上的一根長簪,用指甲磨了磨尖端。
那簪子原本便十分尖銳鋒利,只不過掠過黃娘子的指尖,便劃開一道小傷口。
云晚汀:“……”
黃娘子將簪子插回發間,驀地握住他雙手,懇切道:“七娘,今日我若有不測,我的積蓄在哪你都曉得的,你將里頭值錢的東西當了,將我同我爹娘安葬在一處……”
云晚汀茫然地眨眨眼,黃娘子顯然也察覺有異,驚疑不定道:“你……你不是……”
方才“胡七娘”來得最晚,幾乎同龜公前后腳到,又遮著大半頭臉,沒人顧得上仔細觀察。
云晚汀只得開口道:“我是替她來的。”
黃娘子一聽聲音又是一噎,震驚道:“你,你是……”
云晚汀赧然地紅了耳尖,小聲道:“我不是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