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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第一天,碧空如洗,拂曉時的溫度已染上初秋的涼意。
“汀汀,醒醒。”
潔白被子云朵一般埋住熟睡的少年,發絲烏黑光潤如鴉雛,凌亂散在小雛菊圖案的枕面上。
云晚汀睡眼惺忪,還沒從夢中清醒過來,卻已條件反射地撐著雙臂坐起。
奶黃色棉質睡衣的上身是連帽款,祭司一樣的大兜帽,隨著他起身而扣上來。
卻沒完全扣緊,只堪堪掛在后腦勺,瞧著要掉不掉的。
兜帽頂端綴著對同色毛絨耳朵,內里做了足量填充,胖嘟嘟地支棱著。
他初醒時總處于靈魂出竅狀態,得等個幾十秒才能結束放空。
就那么發著怔,頭頂翹著撮呆毛,腮邊暈著兩團熟睡后的緋紅,實在懵懂可愛。
顧休與伸手將他的呆毛壓下去,溫聲道:“怎么了,還沒睡飽?”
云晚汀緩了緩神,小貓一樣慢吞吞打了個哈欠后道:“顧叔叔,我昨晚做了個怪夢。”
夢中的一切都荒誕離奇,最重要的是,這是個視覺夢。
云晚汀從未做過視覺夢。
他雙眼先天近盲,只保留了一點點微弱的光感,根本不曉得萬物的外觀,怎么可能夢到可視化的場景?
原來人的皮膚是那樣的,原來人是長那個樣子,原來木頭的紋路有那么多變化,原來顏色有那么多種。
云晚汀沉浸于不需要觸摸就能將眼前景象一一覽盡的新鮮感中,盡管此刻他又變回了小瞎子。
“我看見東西了!你們說我的眼睛帶一點點藍色,我在夢里照鏡子啦,原來藍色是那樣的。”
顧休與聞言也是一頓,追問道:“……清楚地看見?”
云晚汀點點頭道:“還有個人,很威風!”
“不過他不姓顧,和你性格也不一樣,看起來好兇,有點可怕。”
前兩天他觸碰那張古琴時,那種強烈的直覺,與昨夜的夢境似乎相互呼應。
那段對話是他與陸長侵說的嗎?可陸長侵是誰?
云晚汀一面說一面伸手摸索床的邊緣,才觸及床沿,雙手便被顧休與的大掌帶著一挪,擱到那雙銅鑄似的手臂上。
于是云晚汀像扶拐杖一般扶住顧休與,被男人帶著去洗漱。
顧休與仿佛不經意問道:“那他叫什么名字?”
“陸長侵,‘陸地’的‘陸’,‘長短’的‘長’,‘入侵’的‘侵’,那天在老宅,我……”
“我”的尾音才出來一半,擠好牙膏的電動牙刷就堵住了他的嘴巴,繼而開始“嗡嗡”叫喚。
顧休與手持牙刷給他刷牙,重復道:“……陸、長、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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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已是云晚汀與顧休與同住的第十四個年頭。
云晚汀五歲那年,父母雙雙因公殉職,留下可憐的小晚汀無人照拂。
由于云父云母曾救過顧家老太太性命,云晚汀便被接到了顧家。
當年顧休與才十八歲,自己還在宣大念書,就提前又當爹又當媽了。
小晚汀搬進來的第一天,主臥裝潢還是冷冰冰的黑白灰,只倉促將陳設換成了嫩粉色、奶黃色這些適合小朋友的色系。
又擺了一大堆毛絨玩具在床上,瞧著違和至極。
現在就不同了,整間房都是清新的糖果色,連空氣都是甜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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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晚汀與男人立在鏡前。
他兩只手都拽著顧休與的袖口,親近又依賴。
他比顧休與矮一截,臉容小巧,骨骼又纖細,瞧著年紀分外小。
眼睛這地方脆弱難治,手術風險極高。
他身體又過于孱弱,心肺功能不足,使得情況愈發棘手。
哪怕有權有錢如顧家,也無計可施。
顧休與人生里本不該有溫柔或心軟的一面,可從與云晚汀綁定的第一天起,他就無師自通了。
尤其是剛來那段日子,云晚汀養了許久才能去幼兒園,小孩子是非觀念又弱,起初那幾天,云晚汀每天要接聽來自顧休與的十幾通電話。
內容大同小異。
“在幼兒園開不開心?”
“有沒有人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