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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有鍋碗瓢盆掉落地上的哐當聲, 在這個黑夜,帶來的只有驚恐。
韓羨驍沒有去開燈,怕要是搖劇烈了哪里倒了碰到了,線路出故障造成失火。
溫明曦也很快清醒, 掀開毯子起床起來穿衣服,韓羨驍動作迅速, 已經拿著小毯子把小魚兒從小床里抱起來。
溫明曦從柜子里找出手電筒, 韓羨驍在旁邊提醒她, “把傘也帶著, 地震完總要下雨。”
溫明曦說“好”, 兩夫妻配合默契。
出樓時, 經過隔壁許秋菊家里, 韓羨驍打著手電筒往里探照,王海峰也起來了,這震感過于強烈, 兩個多年當兵的人, 都是眉頭緊鎖, 這一搖,怕是有大災禍。
看到王海峰醒了,韓羨驍也沒多說廢話,互相點了頭致意,護著溫明曦往樓下走。
樓道上已經有人出門,都鬧哄哄地在喊著“地震了!地震了!”,看到關著門的,走過路過都順手拍一拍,“快起來了,別睡了!”
樓下管理室的阿姨有家伙什,拿出銅鑼站在樓下用力地敲打,死命的喊著,哐哐哐的聲音響徹整棟樓。
“快下樓!快下樓!地震了!地震了!好大的地震??!”
大地還在晃動著,連樓下的樹椏都在劇烈地搖動,明明沒有風,但卻好像無形間,有什么在攪動這片黑暗。
把這個黑夜,攪動得更加讓人畏懼,好像長著口在吃人。
大家都沒碰見過這么強烈的地震,臉上都帶著惶恐和恐懼,左搖右晃搖得心都慌了,房子跟要被拆了一樣。
這要是家里住的房子不好的……想都不敢想下去。
大人沉默著,個個臉色凝重,小孩子卻都看熱鬧,不懂事的樂呵呵著,覺得大半夜怎么這么熱鬧,大家都聚到樓下了。
稍微懂點事的,能讀懂大人臉上神情的,則是另一種害怕,不知道事態的嚴重,但這種未知和慌亂,還有讀懂大人臉上難得的嚴肅的感覺,讓人害怕。
小魚兒揉了揉眼睛醒過來,她從出了房門就醒了,但樓道間忙忙亂亂,一臉懵地在爸爸懷里,不知道外面怎么了,但躺在爸爸懷里,看著他堅毅淡然的臉,就沒那么害怕了。
爸爸抱著她,摟著媽媽,還低頭對她微笑,跟她說,“沒事兒,你接著睡。”
但到了樓下,人太多了,鬧哄哄的,還有小孩的聲音,小魚兒一點也睡不著了。
奶聲奶氣問爸爸和媽媽,“大家都下來了呀,要放電影嗎?”以前家屬院有宣傳隊來放露天電影,樓下就是這么熱鬧的。
但是聽見阿姨敲鑼的聲音,有點害怕,人很多,但是周圍很暗,看不清楚,小孩是本能的恐懼。
這種安慰人的話韓羨驍向來不會說,他缺少柔軟的一面,所以溫明曦的出現才正中他的心。
溫明曦摸摸小魚兒的臉,壓了壓有些顫抖的聲線,柔聲說,“小魚兒別害怕,是家里太熱了,大家都來外面乘涼呢,爸爸媽媽都在旁邊陪著魚兒,不怕?!?
小魚兒癟癟嘴,家里真的很熱!媽媽還不開門睡,虎妞姐姐說她睡在陽臺邊,門開著,每天好涼爽,差點還感冒了。
可是媽媽既不開門,也不讓她睡在陽臺邊呢!
小魚兒張著小嘴打著哈欠,可是,樓下也沒有多涼爽呀。
周圍議論紛紛,都心有余悸的講著剛剛被搖醒的事情,又有些擔憂地看著黑暗中模糊的宿舍樓,還有遠近的一間間房子屋子,就怕它們撐不住。
城市忽然好像提早醒了過來,但是這種看不見遠處,卻能聽見吵鬧聲的感覺,更加在大半夜增添一種緊張的氛圍。
學校的民兵隊伍出來沿街走著維持秩序,打著手電筒四處掃射,讓大家不要亂跑,有在屋里的快出來。
有的人在逃跑中被踩了鞋子,有的人跑得急,衣服穿少了,有的人多帶多穿了一個,便給遞過去讓遮著。
韓羨驍始終摟著溫明曦,太黑太亂,怕一不小心就被擠散了,大掌輕輕一下一下在她手臂上輕拍著。
溫明曦攥了攥他的手,把他的手從肩上拉下來,十指緊扣,手掌滾燙而發緊。
看著韓羨驍緊縮的眉心,溫明曦在心里思量著,金城離唐城不算遠,這里都晃得這么劇烈了,那里……
前世這種災難,在幾十年后只成了一篇文字,一串數字,可當親身經歷了,這還不是在現場,卻能感受到此時人們的無助,感受到人的渺小。
更何況這個年代還沒有后世那種便捷的通訊,信息無法及時獲取,對地震的了解也不多,靠的只有猜測,和人和人的口口相傳。
人群中已經有了啜泣聲,溫明曦聽到那人在擔心老家的親人,那人其實不知道此時的震中心就在唐城,只是因為災難中的無助和恐慌,推測這里震感明顯,老家離得不遠,應當也是同一個情景,自然而然就擔心起家人。
溫明曦聽著,眼眶已經通紅,她知道震中在哪里,聽到別人的擔心,立刻就能感知那種悲傷。
這個黑夜特別漫長,有人沖進宿舍樓拿出一個無線電收音機,朝人群嚷嚷著,“別慌別慌,來聽聽中央電臺的播報!”
人群一下子變得肅穆,互相傳話不要出聲,小孩的吵鬧聲被大人阻止住。
凌晨四點,收音機里傳來《東方紅》的樂曲,所有人都豎著耳朵在聽,沒有播報此次地震,大家松了口氣,可是依舊半提著,一種時而緊縮,時而慶幸的驚惶僥幸。
在樓下待久了,小孩困的困,累的累,有的在家長懷里睡著,家長也撐不了那么久,最后黑壓壓一片席地而坐的人。
中間還下了場小雨,有的人打傘,有的人拿了油布搭了個簡易的雨棚,人擠做一堆,背貼著背,這種時候,有個站腳的地就好,誰也沒嫌棄誰。
六點的時候,總算等來了中央電臺的《新聞報摘》節目,樓下已經有了好幾個收音機,一堆挨著一堆聽廣播。
心里的弦又被提了起來,緊緊地繃著,呼吸屏住。
電臺播音員的聲音依舊鏗鏘,播報著唐城在今天凌晨發生地震的消息,波及的城市不少……大家心里總算有底,解除了一方面的擔心,但又增加了別的憂心。
播音員細不可聞的顫音讓人動容,人群中不少人已經在抹淚,傳來啜泣聲。
雖然電臺里傳來的聲音依舊有序穩妥,但此時大組織的緊張和繁忙,是這些局外人稍稍設想就能想到的。
大震后還有無數余震,大家都不敢回宿舍,住在樓下的進去搬了家伙什出來,大盆小鍋將就著用,煮起了大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