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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羨驍覺得幸好自己沒全說出來,電話里說的是,溫明嬌的視力已經降到0.1,那幾乎是看不清很多東西了。
要是把實情跟她說,指不定擔心成什么樣。
金城十一月的天氣,冷得凍骨頭,溫明曦火急火燎地換了身行頭,裹上厚厚的軍大衣,戴了長毛的帽子,還有一條厚厚的圍脖,穿上皮革靴,這才在韓羨驍的攙扶下,往海軍醫院去。
溫明曦如今的肚子,走路已經看不見自己的腳,平地還好,走樓梯比較危險。
下樓梯時一手扶著欄桿,一手被韓羨驍牽在手里。
路上兩邊都被掃了雪,堆成一堆一堆的小山丘,入了冬后,韓羨驍甚至連自行車都少騎,就是怕地打滑,把她摔到了,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技術沒自信,實在是不想讓她冒這個險。
“那邊還有說什么嗎?小妹現在應該很難受吧?”說話時,呼出的熱氣到嘴邊,就好像快凝固了一樣,眼前仿佛總有一團白霧在動。
韓羨驍挑挑眉,沒說實話,“沒說什么,就說受了傷,應該問題不大。”
兩人是走路去的海軍醫院,溫明曦頂著肚子,走得也不快。
到了醫院,甚至覺得有些熱。
現如今,連她自己也覺得懷孕后的體質,和以往十分不同。
要是在以前,不用多久,就是一年前剛到這里那會兒,這種天氣在外面,她的手腳也總是冷的。
但有了孩子,最神奇的便是這仿佛自帶恒溫體的體溫。
溫明嬌住在住院部的二樓,是一個二人間的病房,但房間里只住了她自己。
看到溫明曦來時,溫明嬌驚訝地跳下床,直朝她奔來,沒有溫明曦想象中哭鼻子的場景。
“四姐,你怎么來了,肚子這么大,怎么還來看我啊,我沒事兒的。”
溫明曦捧著溫明嬌的臉蛋,看著她的眼睛,能看見左邊的眼睛稍稍發紅,“你的眼睛怎么了?不是去農場干活兒嗎,又不是上戰場打仗,怎么還把眼睛傷了?”
溫明嬌吐了吐舌頭,“已經沒事了,慢慢恢復就會好,四姐不用擔心。”
到了海軍醫院,眼科的醫生給溫明嬌做了個全面的檢查,是視神經□□萎縮癥,不常見,但也不用怕,是可以恢復的。
“醫生說每天打針吃藥,病情就會慢慢變好,四姐,我是真的沒事兒,你別太擔心,別影響到我外甥。”
溫明曦心里的石頭是落下了,可還是留有后勁,“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
“那得住多久啊在醫院?”溫明曦想起來又問,既然沒事,那應該差不多可以出院了吧。
溫明嬌看了眼韓羨驍,試圖搬救兵,低聲說,“可能兩三個月吧。”
溫明曦一聲驚呼,“這叫什么沒事兒?住院住得比我坐月子還久!”
韓羨驍上前穩住溫明曦,“我剛剛問過醫生了,確實問題不大,只要好好按照醫囑吃藥打針,視力就會慢慢恢復,這病就是這樣,現在一只眼睛看不見,也是正常的。”
溫明曦簡直無言以對,不太肯定地確認,“是真沒事兒,能恢復的吧?”
溫明嬌點頭如搗蒜,“四姐你想一想,這樣到時候我就能看到我外甥啦,還能在這里陪你一陣呢!我們姐妹倆都多久沒見面了,你要珍惜。”
溫明曦作勢要去打她,“珍惜你個頭!我寧可不要這種好處。”
說話間,溫明嬌的眼科醫生拿著病歷本,挨個進來查房,是一位很年輕的醫生,長得斯斯文文的,戴著個眼鏡。
溫明曦正好想找醫生,連忙和他確認溫明嬌的具體情況,才算徹底安了心。
“只要積極配合治療,注意用眼健康,是可以恢復的。”安醫生學識很深,說話也很肯定,嘴角掛著淺笑很淡定,不由得就給溫明曦打了一劑強心針。
*
過了十一月,天上見縫插針地倒雪花,地上很快堆積成了大塊大塊的白色,枯枝也被壓彎了腰。
翻過了陽歷新年,整個金城幾乎都在貓冬,這個季節,干農活的也早就貓了幾個月的冬了,但其他行業,才剛剛準備過年。
湖面河里都結了冰,厚厚的冰層在陽光下折射出水晶一樣的光,跟被打磨過的鏡子似的,整個金城放眼看去,很刺眼。
到了一月份,學校基本放假,食堂也沒了人。
家里就在金城的學生,都回家過年;家里離得遠的,則扎堆過年,有的被邀請去同學家,有的三五個宿舍湊到一起,總歸是要圖個熱鬧。
家屬宿舍倒是幾乎都留守著,但學校食堂沒開張,冬天供銷社的東西也少,清一色的凍白菜、凍蘿卜和凍土豆,肉類也是時有時無,去得晚了,只能空手而歸。
沒想到吃頓肉,成了問題。
學生還能湊活,怎么著都能過,就是過年那一頓吃好點就行了。
但家屬宿舍則不一樣了,樓里住了不少小家庭,有大有小,還有在長身體的。
伙食差點,就是在苛待孩子,家長總會過意不去,商量之下,幾個年輕力壯的青年準備去炸魚。
韓羨驍也是其中之一。
溫明曦在家里閑得發慌,兩輩子都沒見識過什么叫炸魚,也叫囂著想跟過去,難得被韓羨驍一口回絕。
“炸魚得走很遠,河面打滑,太危險了,到時候還有炸藥,冰上又有窟窿,到時候我怎么護著你。這熱鬧不能看。”韓羨驍態度很堅決,“你留在家里,和秋菊姐作伴,等我回來,聽話明曦。”
溫明曦微微皺眉,但難得看到他態度這么強硬,也沒再堅持,乖乖在家里等他回來。
“那你小心點啊。”雖然知道他以前在兵團沒少做這種事情,但溫明曦還是下意識就叮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