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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羨驍輕挑眉,沒答話,而是直接過去搭住方石榴的肩膀,“石榴,咱走幾步。”
說著,兩人繞了個圈,方石榴就這么不明就里地被他搭著往里屋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問,“干啥呢俺弟,尋姐開心呢?”
韓羨驍笑著說沒有,在里屋門口撇下她,徑直又走到溫明曦身邊,氣定神閑地在他面前站定,“瞧出來了沒,這背影,能認出來吧。”
溫明曦看韓羨驍看她這得意樣,想到自己剛剛答應了他的霸王條約,神色有些不自然,“你煩不煩哪,我進門就看出來了。”
韓羨驍笑著說,“是啊,我就等你進門了。”
溫明曦:“……”
*
方石榴是個話癆,拉著溫明曦坐下,又是斟茶又是倒水,都不用韓羨驍動嘴,就一聽說。
“那年俺娘拉著俺跑進山里,往西邊跑,跑啊跑,我也不知道她跑了多久,那時候我還小,最后我們就在一個山里小鎮落腳,再后來迎來了新時代,也不怕了,俺娘為了養我,到鎮上替人挑糞,落了一身病,想回老家也回不去……”
“我也沒讀多少書,字也沒認識多少,雖然沒文化,但老娘總是得養的吧,她拉我大,我陪她老,這天經地義。后來她干不了活,只能攤床上,就我出去干活養她,養到前年她人沒了,臨死前,她讓我一定得回趟老家,看看俺爹回去了沒有,如果還在,就不想我孤零零一個人,如果也走了,就讓我給俺爹捎句話,跟他說俺娘也下去了,可以在下面見一見了。”
“后來把我娘葬了之后,我揣著全部家當,值錢的東西反正也沒有,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回到村里,打聽來打聽去,說俺爹真回去過,后來沒見著俺娘倆,又回金城找他那位大領導去了。”
“我想著這么多年了,我爹指不定生了一個葫蘆藤的弟弟妹妹了,但心里放不下啊,這輩子還沒喊過一聲爹,既然他還在,沒去跟我娘團聚,得喊一喊才對得起我娘,我就又找到金城去了,這一趟不容易啊,哎,這些咱就不說了。可惜了我老娘,這么多年沒見到,但總歸我爹還是有良心的,沒再給俺找個娘。”
方石榴拍了拍大腿,有點遺憾,“我娘走了我才能上路,可她自己又見不著,如果當初能早點知道就好了。但我以前也走不開,她也來不了,總不能說虧得俺娘走得好吧,這話沒人性,所以他們注定的,見不到……”
一開始聽著,溫明曦只覺得沉重,聽到最后,又被她直白的俗話逗得想笑,心想也是她人樂觀頑強,不然估計也撐不到今天。
和方石榴說了會話,韓羨驍就把溫明曦拉走了,說要送她走回家。
看溫明曦的臉色,韓羨驍也明白她氣消得差不多了,一路心里美得很,覺得這條路走的,比以往啥時候都順溜。
“所以你之前,是回金城接你姐?”溫明曦開口問。
韓羨驍插著兜在她旁邊走著,覺得她總算能正常交流了,“是。”
早知道后面有這么多事兒,那天走的時候,再急他也不會直接走,得先去牡丹村一趟,或是留個口信。
溫明曦不解,“可你回一趟金城,去了快一個月?”
韓羨驍聽了,雖然覺得女人也怪敏銳的,但心里卻莫名好像有些不排斥她的問題,但又怕說了她又生氣,在腦子里過了一遍腹稿,這才清了清嗓子說:“這不是回來后又馬不停蹄回部隊去了嗎。”
還沒等溫明曦開口,看著她粉白的小臉,他心里莫名一癢,這次也不用打腹稿,已經又自己接上了,“回來事一多,我都忘了自己是個有家室的人了。你別再生我氣了行嗎?你說這,你生氣我也怕,不生氣我更怕,我怎么這么孫子呢!”
溫明曦原本是扭開頭不想去看他的,聽到這話,對上他漆黑的眼眸,忽然就笑了。
她笑了,喜悅蕩漾開來,韓羨驍眼里也含上笑,再嘴角勾起,跟著笑了出來。
兩人也沒說話,就走著。
趁著氣氛好,韓羨驍又問,“咱們的事也快了,趕明兒這幾天趁我有空,咱得先去置辦些東西,婚房我來弄,但你得提意見。”
溫明曦思索兩秒,說,“我明天沒空。”
韓羨驍覺得自己挺賤的,居然沒生氣,笑得痞氣,“成,那等你有空我再來找你。”
*
溫明曦是真的沒空。
溫秋苗的事情下來后,大堂哥溫秋實很快從分場趕了回來。
一回村,在家里待不到片刻,就提著煙酒跑到隔壁大伯家里,對著溫名生和陸英子又是道歉又是賠禮的。
溫秋實一臉歉疚,說他爸沒臉回來,這才讓他來謝罪,又說這懲罰對溫秋苗和黃蓮枝兩母女也是應得的,得給她們些教訓,不然這回這樣鬧,回頭就敢殺人了。
溫明嬌在旁邊幽幽說,“也差不多了。”
溫秋實聽出溫明嬌的陰陽怪氣,想到夭折的小堂弟,更是沒臉跟溫名生說話。
拿到溫秋苗的證明報告和相關手續,次日,溫明心和林保實就被召喚到牡丹村吃飯,是溫名生托村里要趕集的人順道去跟林家說的。
“什么?真的有工作了?”林保實和溫明心顯然都被嚇到了,都以為當初溫明曦只是說說,沒想到這么快落實了。
“是啊。”溫明雪把前前后后發生的事情都跟老三兩口子說了,“還是紡織廠,老三你有經驗,干得肯定比秋苗好。”
“這得考慮考慮,她現在家務干多了,手笨,都不一定能干好活。”林保實幽幽地說。
溫明心就像被潑了涼水,面露擔憂,“要不我還是別去了,我要是去了,家里爸媽怎么辦?兩個妹妹怎么辦?”她還惦記著要照顧一家老小。
溫明曦心里不悅,輕飄飄說,“三姐要是還手笨,那別人的手可就是豬蹄子了。”
之前滿月酒,溫明心送給小侄子的賀禮里,就有一雙小鞋子,一頂毛線帽子,是按著小侄子的屬相織的,可愛靈巧得很。
林保實不敢懟她,被說得臉上訕訕。
溫明嬌勸她,“三姐,你又不是沒本事,你一身本事,整天待在家里干嘛呢,去廠里當個女工多好。”
溫明嬌也是從小看著溫明心做娃娃,做衣服長大的,她們只會扯線,但三姐就會織各種毛衣鞋子玩具和帽子,放到外面賣都行。
溫明雪:“就是,別仗著自己好看就糟蹋,再這樣下去,沒幾年比媽還像老媽子。”
溫明曦:“是啊是啊,家里箱籠里,我前幾天找衣服,還看見你以前的工服呢。”
陸英子端了盆湯進來,張清霞也抱著兒子來吃飯,聽見她們在說,站在溫明心旁邊說,“三妹不想去也不是不行,要是回頭有孩子了,哪還干得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