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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英子在灶房里摘菜,溫明曦自告奮勇,開始烙面餅。
和面、刷油、下鍋, 等起了酥酥的皮, 鼻尖聞到香氣, 才用鏟子鏟出鍋。
晚飯上桌,最先光盤的就是堆得高高的油餅。
臭蛋和臭丫吃得香噴噴,小嘴都油光光的,還不滿足,臭蛋抱著比臉還大的盤子,舔盤底的零碎渣子。
舔得干干凈凈,快能照鏡子。
抬起頭意猶未盡地問:“四姨,明天再做烙餅吧,真好吃。”
溫明曦點點臭蛋的腦門,“好呀,明天三姨要還在,家里整整齊齊,我們就再做。”
這有什么問題,臭蛋點點頭,轉過去對溫明心說,“三姨,你就在外公外婆家住下來,別回去了。”
溫明雪給他吃了個爆栗,“你倒是會想。”
溫明心端端正正坐在桌邊,她這次回來,一是給侄子送做好的衣服,二也是林保實讓她來做媒人。
和紡織廠領導兒子的那樁親事,林家人去問,也不知怎么說,人家居然同意看一看。
溫明心拿筷子的手緊了緊,她本來想,那領導兒子以前就是個眼光高的,應該不會愿意和他們這樣的鄉下人家做親戚。
沒想到人家居然應下,表示愿意看看,林保實便把當媒人的差事交給她。
剛剛飯桌上,聽大姐在說四妹今晚在門口趕走三嬸的話,溫明心才知道原來四妹剛相親完,三嬸也要給她介紹。
想著今晚被三嬸這么一插手,四妹和家里人定然都不想再提起親事這茬,溫明心便一直沒開口。
要不,先找機會問問溫名生和陸英子,再和四妹說?
就這么打算著,溫明心朝臭蛋笑說,“好,三姨聽你的,就再住兩天。”
臭蛋原地跳起來,嗚呼嗚呼地喊,得意地朝溫明雪看了眼,他明天又能吃烙油餅了呢,他其實也不想回家!
*
溫名生和陸英子很晚才回屋歇息,今晚家里人多,又有孩子,熱熱鬧鬧的,也不知怎么打發,一晚上就過得這么快。
老兩口躺到炕上,蓋上被子,一些在孩子面前不能說的話,這才在被窩里打開話匣。
“大隊上消息傳得快,四丫的事兒,也不知哪個烏鴉嘴傳出去的,誰見了都要跟我說一聲恭喜,咱就算了,回頭四丫知道,不知心里多難受!誒。”溫名生嘆氣。
二老都不知溫明曦早就面對過這種局面,都以為她會受氣。
陸英子也頭大,“咱們這地方能有什么秘密,誰家米缸里進了只老鼠,趕明兒全都要知道。但這回實在過分,欺負四丫老實,要被我知道是誰,看我不撕爛他的嘴!”
“這么多張嘴,你撕的過來嗎?”溫名生又嘆氣,“別的不要緊,清者自清,我是怕那些人聽了就信,往后咱四丫的婚事不好說啊……”
“不要拉倒!我還高興呢!為這事兒就不要咱四丫這么好的姑娘,不嫁更好,我跟你說,這種男人,也不是什么好東西。”陸英子嗤之以鼻。
溫名生說:“你不懂男人,這種風言風語傳多了,對咱四丫真不好,回頭那些人要么瞧不起她,要么誰都想摻上一腿。”
陸英子冷笑一聲:“還是你們男人了解男人,是吧?”
溫名生一聽不太對勁,趕緊自畫三八線,“怎么招呼我頭上了,干我什么事兒?你別拿槍亂放炮……這找你去打仗,能打贏嗎?”
陸英子這才轉回來,“剛才我瞅見三妹偷偷拉著你說話,有什么事兒?三妹手頭緊嗎?要不要給她塞點票子使使。”
“我正想說呢。”溫名生趁著兩人正在說溫明曦的話題,開口道,“是保實,他們廠里政委書記的兒子個人問題還沒解決,他就想到咱四妹這邊,想把人介紹給四妹……”
隔著一道墻,正在隔壁灶間舀熱水的溫明曦,臉蛋在灶前考得火熱,心里卻有點發涼。
其實不用兩老說,她也意識到自己如今這尷尬的局面了。
鎮上、村子里、農場里的適婚青年雖不少,但有膽量要她的沒多少,再者不知對方安的什么心,她也不敢隨便點頭。
所以這婚事,對她來說真是一大難事。
要不就去見見三姐說的那位書記兒子?
反正不行就拉倒。她不怕嫁不出去,也不會逮著一個男的就結婚。
溫明曦在心里盤算著,再不濟,她也可以等到改開后離開北大荒,去外面上學,再去南方找對象也可。
她也不急。
現在是1972年,還有六七年,等恢復高考,再考出去,也是一條路。
到時候她也不過還沒三十歲,年輕得很!人生那么長,怕什么。
只不過家人那里就難說了……
夜里想到很晚才睡著,但第二天早晨到點,溫明曦就跟彈簧一樣從床上彈起來。
日子再難,瑣事再多,太陽還是會升起,她還得上班呢,今天得去采種子了。
*
農場第十三號倉庫,高高堆起的草垛子上,韓羨驍抱著雙臂躺在枯草堆上。
這個倉庫離馬場近,存著不少糧草,黑子平日里在馬場干活,但冬天天冷,也沒什么事兒,外面晃一晃,就回到倉庫里躲風。
雷子抱著兩食盒包子跑進來,嗓門很大,“黑子,驍子呢?”
“在睡覺呢!”黑子朝草垛子看去,“驍子,快起來吃飯,雷子來了。快點來吃,不然涼了,你不用上工,我還要上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