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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起身路過吧臺,目光輪番瞥過他身上,對視后紛紛搖頭,板著臉走出店門。
門口的鈴聲響起,三人的身影在玻璃上成了一片融化的彩色光暈,禪院甚爾盯著他們緩緩淡去的身影,目露兇光。
“再有一會兒就……”老板一邊走出后廚,一邊用圍裙擦拭雙手,正想招呼兩聲時,發(fā)現(xiàn)應(yīng)該坐著禪院甚爾的地方空無一人,整個酒館都空了下來,只剩下角落吃剩的魚骨頭以及帶著油花的空碗,還有叮叮作響的門鈴。
得知六眼在奈良,禪院甚爾坐不住徑直趕回了公寓,公寓樓下正站著兩三個上了年紀的女人。他走路大步帶起的風(fēng),她們的聲音送到了耳邊,“肯定是偷跑出來的,一問怎么稱呼,誒喲那個表情——”這大概是鄉(xiāng)村小鎮(zhèn)的特性,條條路條條通,一件事情待在原地待不了太久,總會被風(fēng)想方設(shè)法地吹到每個角落。
幾人眼尖,看見禪院甚爾靠近就紛紛閉上了嘴。
他臉繃得很緊,眼神瞥過去,湊起來的人頓時面色不安地散開。
回到公寓打開門,五條律子惴惴不安地看著他,“我好像……做錯了事情。”隨后把那個自稱是山田太太的女人上門送所謂的見面禮,實際上只是端著紅薯上門打聽他們的消息這件事說了出來,“……她問我怎么稱呼,眼睛還總是往里面看,我一緊張就把門帶上了。”后來想想,這樣的行為更容易惹人懷疑。禪院家的陰云似乎就要順著她握著把手的手臂捕捉到她的發(fā)梢,這種無緣由的幻想讓她留在屋內(nèi)止不住地后怕。
“無所謂,我們今天就走。”
“今天?”
他從柜子里抽出黑布包裹的短刀掛到背上,“看看有什么能帶上的就帶上,等天黑我來接你。”說完不等她再問轉(zhuǎn)身離開,留她呆在原地,被猶如陰云般的不安密密捆縛。
一無所知并不是好事,房門關(guān)閉的一瞬,漫天的風(fēng)都開始竊竊私語,漫山遍野的綠決堤了一般傾瀉,轟轟隆隆地從山間蜂擁而至,穿過土埂田野,穿過街巷,淹沒房屋林立的村落。她又嗅到了那天暴雨來臨前的夜里濕潤而苦澀的氣味,墨綠的長河漲至腳踝,舔著她的皮膚,浸潤至骨頭,讓她渾身冰冷。
等黃昏燒盡了山林,窗外一片焦黑,禪院甚爾再次打開門,撲面而來一陣血腥氣。五條律子又想起來他破開房門,渾身鮮血地走向自己那一幕,身后狂風(fēng)驟雨,驚雷乍響。她被他牽著步履匆匆地離開公寓,回頭看了一眼,走廊上渾濁的燈光照著一列列緊閉的房門,匆匆兩日的時光就像那墻壁上斑駁的光影,隨著走遠而模糊。
“是禪院家的人嗎?”她問。
他沒有回答,吱聲不吭地拉著她下樓,夜里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了霧,灰蒙蒙地攏著小路上那一盞盞燭火般微弱的路燈,光影絨絨,像是有火要燒穿這層霧。他們在公寓樓下停著的一臺看不清顏色的越野車旁停下,她被推上副駕駛座,渾身緊張地注視著他繞過車頭,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我們要去哪里?”她又問。
禪院甚爾依舊一言不發(fā),他靜靜地坐著,透過夜晚那晦暗的光線去注視她不安的臉,想起了那個為了找她不惜代價的六眼小鬼,想到她坐在那個幾平大小的公寓里對著廉價的便當(dāng)苦惱又無奈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間,被夜晚的霧氣籠罩住真實欲望的瞬間,他產(chǎn)生了將她送回去的念頭——她本來可以過得更好。思索的間隙,他傾身過去,伸長手臂到她的身側(cè),替她拉開了安全帶。
這時毫無征兆地,她伸出手臂雙手環(huán)起,用力地——就像暴風(fēng)雨來臨的那個夜晚,緊緊地抱住了他。恐懼使得她的力氣異常的強大,甚至能將沒有防備的他拉著倒向她的座位。他的手掌撐在車窗玻璃上撐了很久,她的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肩窩里,直到他放棄。
他的手離開了車窗,伸進她的長發(fā)里,捧著她的臉,用盡力氣去吻她,像這個夜晚永遠不會過去,像他們的逃離永遠沒有盡頭,像他們的未來永遠不會來那樣,決然地吻住了她。
“我不知道我們要去哪。”放開她后,他這么回答她。
可是她卻露出了安然地笑容,看著他發(fā)動汽車。
一切仿佛都沒有改變,他帶著她,車子從街道上離開,駛向那片墨一般濃稠深邃的林海,車前亮起的燈是他們的燈塔,照耀著林海的另一端,他們要過去的方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