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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冷漠疏離的五條律子似乎被冬天還未來臨的大雪給掩蓋在了時間里。
五條悟因此愛上了了冬天這個季節。
冬天落下第一場雪時,在家呆了很長一段時間的五條律子出門了。她帶上了那位一級咒術師,讓他開車找了個人不多但視野好的地方,讓她一個人站在河堤旁邊看雪落。這有些怪,但她和五條悟姐弟相稱,私底下卻做盡一切荒唐事情,在家中已經是再稱職不過的怪人,這種無關緊要的小毛病相比之下也就不那么奇怪。
咒術師給她遞了把傘之后被她勸回了車里,她舉著傘呼出一口白氣,讓她的面目變得一如她自己記憶中那樣面目全非。她快要記不清自己的模樣了,渾渾噩噩地在東京呆了小半年之后,過去在五條家的日子已經被混淆成了一團糟。
如果非要說有什么舊有的東西還停留在原地,大概只剩下了雪季,這是五條悟出生的季節。去年的這個時候,他一個人偷偷跑出去,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沒有人過問,平時總會大操大辦的生日宴席因為他的缺席而草草落幕,她——那時尚未洞察他一切齷齪心思的她只是感慨又無奈,并打算在那天早早休息,畢竟第二天醒來才會在門外看見不知所蹤的他。
她換上寢衣準備睡下后,被窗外的異響驚動,睜開眼睛就看見了五條悟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自己房里——也許那時候就應該察覺到不對勁的,她總是在這么想。
五條悟偷偷帶著蛋糕和他出門時買來送給她的禮物鉆進她房間里,很直接地說:“生日只想跟姐姐一起慶祝,其他人都不重要?!?
而她半點異常不覺,反而感動萬分,和他一起像小孩子一樣在生日的這天許愿。她并沒有看見他在說話時凝重又專注的臉,“姐姐,許愿能說出來嗎?”
“說出來就不靈了吧?!彼f。
“那我就希望姐姐找到一個不錯的男人結婚好了?!彼麆傉f完就被她很不客氣地教訓了。
“不要拿我開玩笑。”那時候她剛剛被那位島田社長求婚,不出意外的話,那會是一個十分出色的結婚對象,從各方面來說都十分符合五條家的標準。
她可聽不得這樣不吉利的話,盡管事情八字還沒一撇。
“我才沒有開玩笑?!彼f這些話時語氣很不正經,她也沒放在心上。
數月之后,她才明白這是他發自肺腑的一句詛咒。
一年眨眼過去,冬季依舊是那個冬季,他們卻不再是他們。
五條律子看著散去的白霧,仿佛看見過去自己的眉目也跟著一點點消失。
就像是被積雪埋葬了一般。
望著傘外茫茫一片細雪掃落,她的視線跟著飄飄蕩蕩,最后匯聚在河對岸的一個黑點身上。她有些意外地抬高傘,和對方的視線撞了個正著。沒過多久,她見到了他朝著自己的方向揮了揮手。
回去后她毫無意外地收到了對方的短信。
「偷偷出門賞雪會更有意思,要不要一起去,我可以牽著云過去接你?!?
她這一次回答了他,不過是拒絕。
拒絕的那一瞬間她想了很多很多,想夏油杰奇怪的堅持,想他們其實并沒有熟到能說上那么多話,還有那么一刻,她想起了他蹲在自己面前時那對緊張到發紅的耳朵。
這些胡思亂想來得不合時宜,又叫人捉摸不透。
“姐姐在想什么?”五條悟和五條律子出門度過了他第一個因詛咒而擁有的生日,看著坐在餐桌對面的她出神,他突然開口問。
“在想你?!闭f這句話時,五條律子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晃動的燭光映照在她臉上,連她的心不在焉都搖擺得異常迷人。
他握著她的手放到嘴邊親吻,“這是生日禮物嗎?”
“這算禮物嗎?”五條悟是個被慣壞的小孩,他會擁有一切自己想要的禮物。五條律子今年已經不需要費心思去想該送什么給他,畢竟他想要什么,可以自己拿。
“對我來說算。”
他抱著她背靠東京夜景拍了一張合照,冬天的夜晚星星很少,滿目的燈影掩藏了她郁郁寡歡的雙眼,乍一看去,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相互依偎著的人。
五條悟在這天夜里興致異常高漲,不知饜足地糾纏了五條律子很久。
“姐姐,”他摸著她的后背,親吻著她的發頂,盡情享受性愛過后的溫存,“過段時間我要出門?!?
“嗯?”精力耗盡的她趴在他懷里昏昏欲睡,根本不想說話。
“沒辦法趕在跨年夜那天回來?!?
“哦。”她實在是累,完全提不起精神去應付他,甚至覺得他說話時胸口震得她有些受不了,換了個姿勢打算睡到枕頭上。
“姐姐會寂寞嗎?”他不喜歡分開,于是把她重新撈回自己身上。
一來一回這么折騰,她清醒了不少,拗不過他,只好順著他重新趴在他懷里,“不會?!?
“好吧?!彼麌@了口氣,“我其實更想聽姐姐挽留我。”
盡管她還迷糊著,也依舊覺得他得寸進尺,避重就輕地說:“我累了,悟。”
沒等他繼續說話,她靠著他就這么睡了過去。
五條律子在這一年徹底結束的那天給家里所有的傭人都放了假,冷冰冰的房子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她第一次這么不緊不慢地,毫無顧慮地在一樓走動,赤著腳踩在瓷磚上,踩在開了幾盞燈也照不滿的大廳里,到處都只有她自己的聲音。她深愛這種孤獨感,心神因此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自在氛圍里,平日緊繃著的神經也跟著放松下來。
夜深后,她又回到了書房,朦朦朧朧的黃色燈影罩著她披著毯子的背影,屋內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雪落下的聲音。
夏油杰發來的短信時雪剛停。
「新年快樂?」
她不明白他為什么會用問句,于是禮貌性回復。
「新年快樂?!?
他總是能很快回信,不過這一次回得更快的是他的電話,嚇了她一跳。電話接起來后,她聽見自己身體里,有砰砰作響的聲音。
“是被嚇到了嗎?”聽著電話對面長時間的沉默,他認真道歉,“抱歉,只是這么想……就這么做了?!?
“有什么事嗎?”她此時膝頭放著的書是他們之前見面時讀的那本童話故事,但她看不進去一個字。
屋外夜深,屋內闃寂,只聽見手機里的聲音,“突然想起來,你是一個人跨年對吧?”
“嗯。”她將書放到一邊,站起來,透過窗口看屋外布滿蒼白燈影,輪廓模糊的街道。
“我有個不錯的想法,要不要聽聽看?”這應該是第三次,就像他說的,即使拒絕了,還會想要嘗試問很多次。
“什么想法?”而總有一次,會碰上她改變主意的時候。
“我先去接你怎么樣?就像之前說的?!?
她一個人站在深夜里,覆蓋著她的積雪之上出現了細微的裂縫,“好啊。”
“我現在過去,”聽她說完地址后,他那邊的聲音開始有些聽不太清楚,風聲很大,“很快就到。”
她不知道他說的很快有多快,于是隨手披了一件厚外套準備往門外走,這時還沒掛的電話那端傳來了聲音,“我能看見你,你直接到露臺上吧。”
五條律子疑惑地穿上鞋走出露臺,就在不遠處,長龍破風而來。
護欄上積雪被強風吹散的那一刻,她身上的雪也終于碎得稀里嘩啦,那些蠢蠢欲動的聲音在她身體里一一復活。
電話里的聲音,和她面前男人的聲音重合,他乘著龍,盤踞在露臺附近,朝她伸出手,說:“跳過來,我能接住你?!?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