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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林正好拿著幾盞燈進來,聽到太醫(yī)的聲音他意外地看了昭蘅一眼,似乎很敬佩敬佩她的未卜先知。
昏暗的寢殿被照得亮如白晝。
太醫(yī)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他的衣物,扒掉他的上衣,箭矢還插在他的背上,偌大的血窟窿一直在冒血,把他的背部染成刺眼的紅。
“必須馬上把箭頭□□。”太醫(yī)直起身,擦了把額間的汗,對景林道:“快去太醫(yī)院拿麻沸散、細麻繩……”
他一連說了好幾樣,和昭蘅說得一模一樣,景林又欽佩地看向她,卻只見她跪坐在床邊,低頭皺眉看著殿下的傷口。
仔仔細細看了很久,昭蘅松了口氣,箭矢從背部沒入,偏離了心口的方向,流出來的血是鮮紅的,說明箭頭沒有淬毒。
他休克只是因為失血過多。
昭蘅擰緊的心終于松開。
“昭訓(xùn),可否幫忙把麻沸散掩在殿下口鼻處?”太醫(yī)抬眸問昭蘅。
昭蘅點頭說好。
太醫(yī)又道:“不要掩得太實,殿下失血過多,若是吸入過量的麻沸散,可能很難醒過來。等會兒拔箭的時候會很疼,稍稍給他送一點緩解疼痛便是。”
“我明白。”昭蘅點頭說好。
她挪去床頭,捏著麻沸散藥包放在李文簡臉前。
他滿臉都是汗,雙眼緊閉,因為疼痛面部不斷抽搐著。昭蘅心中一軟,伸出纖細的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掌。
觸及他的一瞬間,他皺著眉頭,緩緩睜開了眼。
昭蘅眉心攏蹙,想要喚他,恰是這時,太醫(yī)朝她使了個眼色。昭蘅會意,用麻沸散包掩住他的口鼻,輕聲說:“殿下,你睡會兒。”
在藥效的作用下,他又慢慢合上眼。
太醫(yī)用力拔出箭矢,鮮血四濺,有幾滴落在昭蘅的臉上。她的腿跟著發(fā)軟,好半晌才緩過來,長呼一口氣,問道:“他、可有危險?”
“箭上無毒,離心臟也遠,應(yīng)是無虞的。”太醫(yī)低頭縫合傷口的間隙抬頭對昭蘅說:“可以把麻沸散放開了。”
盡管已經(jīng)猜到七八分,但話從太醫(yī)口中說出,她才徹底放心,松開捂著他口鼻的手,正要抽出另一只手,卻發(fā)現(xiàn)被他緊緊攥著。
她低頭,看著他泛紅的手掌緊緊握著她的手,捏得她指尖發(fā)白。
男人薄唇緊抿,急需抓著什么緩解痛苦。
在昭蘅的眼里,他向來如謫仙般高貴溫和,甚至就連動怒都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獨獨沒見過,他如此脆弱的模樣。
她抬手放在他的眉心,用指腹溫柔地把攏蹙的眉抹開。直到他在藥效的作用下熟睡,呼吸綿長均勻,昭蘅才捏著他的手指輕輕掰開。
下半夜的東宮一下子醒了起來,一盞盞燈火漸次亮起。
昭蘅先去換了身衣裳,回來的時候得知帝后正在趕來的路上。很快,帝后過來了,滿殿宮人密密麻麻垂首跪在他們的面前。
帝后是少年夫妻,兩人感情甚篤,皇帝早年落魄時安氏傾闔族之力扶持他。登基為帝后,朝堂上皇帝勤勉理政,后宮中一月里大半時間都宿在皇后宮中。
眾人都說皇帝乃是長情皇帝,成婚逾三十年,對皇后情深不改。
帝后到了東宮,徑直進入內(nèi)殿。
皇后貴重的裙裾從昭蘅眼前一閃而過,而后聽到一聲“平身”。
太醫(yī)們冷汗津津,顫聲回答了李文簡的病情。聽到他并無性命之虞,暫時只需要靜養(yǎng)之后,皇上摩挲著袖口,道:“其余人都退到前殿聽候,諫寧上來回話。”
頃刻后,殿內(nèi)烏泱泱的人褪去大半。
昭蘅猶豫了下,帝后要問太子遇襲的事情,事關(guān)朝政,她似乎不該聽。正起身打算退出去,聽到皇后隔著人群忽然問:“你就是昭蘅?”
昭蘅垂著眼睛,溫順回話:“見過娘娘,妾身正是昭蘅。”
皇后點點頭,深看了昭蘅一眼,再未說什么。
昭蘅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一番折騰下來,已是深夜。殿下的藥正在熬著,昭蘅沒有離去,退到廊下等著。
不多時,宮人又通秉說梅妃和安嬪帶著幾位公主、皇子也來了。
昭蘅熟視無睹無數(shù)打量的目光,走到梅妃和安嬪面前,規(guī)矩行禮,從容得體。
“你就是殿下新封的昭訓(xùn)吧?是叫昭蘅嗎?我記得是這個名字。”梅妃問道。
昭蘅垂眸說是。
“今天晚上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殿下真的受傷了?”安嬪問。
昭蘅只說:“皇后和娘娘已經(jīng)在里頭了,您要進去瞧瞧嗎?”
安嬪點了點頭,挽著梅妃的手邁入門檻。
忽然屋里傳出瓷器摔碎的聲音,眾人齊齊喊了聲“陛下”。昭蘅豎著耳朵聽,只聽到陛下重重拍著桌案怒道:“當年在揚州,無憂太子一黨早就死絕了,哪來的亂臣賊子打著前朝余孽的旗號傷了朕的兒子?把人押出去,斬首示眾。”
諫寧則說:“殿下回宮之前說過,暫時不要動他,一切等他醒了之后再做定論。”
皇后也壓低聲音勸他,但她聲音較低,昭蘅聽不清楚。
殿內(nèi)的動靜慢慢低了下去。
深夜的風涼颼颼的,昭蘅來得急,忘了穿披風,此時竟覺得有些冷。今夜的事情讓她對宮中的情景更明白了些。
殿下受傷,闔宮上下幾乎都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