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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最后一縷火紅的余暉沉入地平線,冷月自東皎皎升起,灑下一層素白的銀霜。
她靠著馬車站著,一眨不眨地望著宮門。這時宮門口傳來一陣響動,嘉玉心口一緊,死死的看過去,宮門口掛著數(shù)盞精美的宮燈,即使在夜間,它也只比白日里暗上那么一點。
所以她一眼就看清楚那個盛裝打扮,身后跟著一群宮娥的人是樂安公主。
她怎么出來了?正想著,樂安公主已經(jīng)走到她的面前:“你想見太子?不對,是廢太子?”
嘉玉低聲應(yīng)道:“是?!?
樂安公主聽了,湊近嘉玉的耳畔:“本公主可以幫你見到他,你要跟著我去嗎?”
嘉玉不懷疑樂安公主可以帶著她去見到太子,但樂安公主為什么會這么好心好意的幫她,她想見太子不假,可她更不想被樂安公主哄騙,若是如此,她可能真的見不到太子了。
樂安公主仿佛看清了嘉玉心底的遲疑,她咯咯笑開了:“廢太子最不想見的人就是你了,他不想見你,所以本公主要幫你見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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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玉跟著樂安公主進(jìn)宮了,她手心汗涔涔的,樂安公主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她不知道,可是如今除了相信樂安公主,她也不知道怎么辦。
如果她一直在宮門口等著,說不準(zhǔn)能等到出宮的馬車,但太子周圍一定有許多兵卒,她極有可能只能望見一眼太子,說不了任何話。而若是樂安公主不曾誆騙她,她真的能見到太子,她還可以認(rèn)真仔細(xì)的看一看太子。
所以她選擇了賭。
慶幸的是她賭對了,東宮的大門慢慢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她垂著頭跟在樂安公主的身后,穿過守衛(wèi)森嚴(yán)的甬道,最后到了東宮大門處。
東宮大門有禁衛(wèi)軍看守,領(lǐng)頭人瞧見樂安公主過來了,施禮后擋住去路。
嘉玉心中頓時擂鼓陣陣,陛下下令幽禁太子,也不知道樂安公主能不能進(jìn)去,正擔(dān)心間,只見樂安公主說了兩句話惹得兩個侍衛(wèi)面面相覷,侍衛(wèi)向側(cè)邊退去半分,露出一條通道:“公主殿下早去早回,別為難下官?!?
樂安公主淡淡的應(yīng)了聲,嘉玉低著腦袋,緊緊的跟在她后面。上次從東宮大門到太子住的地方嘉玉覺得距離很長,她走了好久好久才到了地方。但是這次,太子居住的宮室和東宮大門仿佛只有幾步的距離似的。
“吱啞”一聲,樂安公主徑直推開了雕花漆彩的厚重房門。
胸口一震,嘉玉頓時抬起頭來,她站在臺階上,朝著里面看去,宮室中的陳設(shè)布置和上次仿佛是一樣的,但宮室中只掌了兩盞小小的蠟燭,所有的家具像是蒙了一層灰褐的輕紗,灰蒙蒙的一片。
她的腳步頓住了。
“害怕了,不想進(jìn)去了。”耳畔傳來溫?zé)岬穆曇簦斡裉痤^,樂安公主站在她面前,偏著頭看她,“本公主不會準(zhǔn)的,跟我進(jìn)來?!?
話畢,她猛地抓起嘉玉的半截手腕,拽著她往里走。
嘉玉一時不察趔趄了兩步。
宮室幽暗寂靜,像并沒有人,只能聽見她們兩人鞋底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還有就是淺淺的呼吸聲,數(shù)十步后,兩人站在將臥房分為內(nèi)外兩間的槅門處,槅門上半截是鏤空雕花,借著隱約的縫隙,可以看見里面橘紅色的燭光。
一顆心再次噗通噗通地跳了起來。
她這次沒有遲疑,兀自伸出手,輕輕推開了朱紅的槅門。
一眼就望見了那個背影,他坐在翹頭案桌前,微微垂著頭,桔紅的燭光照映襯他半邊側(cè)面,光潔如玉,雍容高貴,哪怕他僅僅只穿了素白的衣袍,全身無絲毫紋飾,僅以一根素白的帶子束發(fā),他也是極奪人目的,高山景行,如玉如璋。
樂安公主先走進(jìn)去,十來步就到了太子跟前:“太子在看什么?”
不等太子答話,徑直將翹頭案上的書冊抽了出來,“原來是畫冊啊?!睒钒补鳠o聊的翻了翻。
太子聽罷,他并不動怒,也不抬頭,起身從翹頭案邊堆著的畫冊中再取出一本,翻開,繼續(xù)看。
“啪”的一聲,樂安公主把手里的畫冊扔掉在地上,雙手按在翹頭桌邊沿上:“看樣子太子不想和人講話,既如此,本公主是白把沈嘉玉帶進(jìn)來了?!?
太子的表情一直是淡淡的,無論樂安公主弄出什么樣的動靜,他都垂頭看書,仿佛外面的一切動靜都和他無關(guān)。直到聽見沈嘉玉三個字,他忽地抬起頭來。
“嘖嘖,還以為你什么都不關(guān)心?!?
“你怎么來了。”
他幾乎是和樂安公主同時發(fā)出聲來的。
太子并非如她的所想的一蹶不振精神萎靡,嘉玉心里的大石頓時一沉,也是,太子歷來風(fēng)淡云輕,或許是經(jīng)的事多,再如何,他都能控制住情緒。
只是越這樣,嘉玉越發(fā)心疼他,要歷經(jīng)了多少的坎坷波折,才有如今的風(fēng)雨磐石,猶記當(dāng)年,太子會為平王妃一句斥責(zé)悶悶不樂。
“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太子失態(tài)后,又坐下,捧著書,不看嘉玉了。
若不是片刻前情緒的失控,他的態(tài)度倒真的是波瀾不驚。
嘉玉深深吸了口氣:“二表哥,是我家拖累了你?!比舨皇且蛏蚣矣|怒陛下,陛下可能不會對太子不滿,若不曾對太子不滿,太子他就不可能陷入困境。、
“和你無關(guān),和沈家無關(guān)?!碧油N頭案桌上的畫冊道。
嘉玉聽了,心頭冒出一種道不明的感覺,太子的語氣雖淡,他的話意腔調(diào)和他表達(dá)的意思是一致的,他心中這件事就是和沈家無關(guān)的。
可……怎么可能無關(guān)呢。
她唇瓣微動,言辭的匱乏就在此處,她不知說什么能表達(dá)她此刻的心情。
正想著間,樂安公主笑吟吟的說道:“左卿安,你我兄妹一場,如今本公主念著你此去說不準(zhǔn)再無來日,好心好意幫你,你確定不抬起頭,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你的心上人,指不定這一面可是這輩子最后一面了?!?
太子攥緊袖口的衣角:“胡說八道?!彼淅涞靥痤^道:“我與沈嘉玉只是兄妹之情。”
樂安公主心里呸了聲,太子道貌岸然情壽不深的樣子裝的真差,這樣冰冷的措辭配上發(fā)顫的音節(jié),以及不敢看沈嘉玉心虛的表情,不正是對她昭示——-
我喜歡你,我心悅你,但我為了你好,我不能告訴你!
衣冠禽獸,陰險狡詐不外如也。樂安公主在心里狠狠的唾棄了番,基于替人辦事的職業(yè)素養(yǎng),她也拿出了滿分演技:“兄妹之情啊?!彼祥L這幾個字的音節(jié),別有深意的望向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