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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過眼云煙(三)
媽媽在去世前幾天告訴我,在我們以前住的老房子(我媽的娘家)的廚房的爐灶里有個鐵盒子,里面有她給我的學費,我很吃驚,要知道當時大學的學費四五千塊錢對于普通的農村家庭來說還是很大的一筆錢,而她從來沒有出去打過工,完全沒有收入,家里的錢也不歸她管,都是韓恭田把著的,那這么多錢她是怎么得來的?
可我問她,她也不說,只讓我等通知書下來拿著錢去上大學。
這么一副交代遺言的樣子,我聽了哪能好受,憋憋眼眶里的淚,扒著躺在病床上的她說,媽,我不要一個人去,等你出院了我們一起去拿,然后我們一起去我上大學的地方,到時候就在學校外面租個房子住,你每天在家洗洗衣服做做飯,我就趁課余時間在外面打工,肯定能養活你的。等到時候,我還要給你買個大彩電看...
可這一切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罷了。
我終究是一個人回了老房子,等從灰窯里掏出鐵盒子打開之后,我才發現里面全是一百的嶄新的紙幣,就跟剛從銀行里取出來的一樣,號都是連著的。
我不知道,媽媽是怎么弄來的這筆錢,我只知道,這是一位平凡母親的偉大母愛。為了自己的孩子,她無償付出了她所能給的全部,可她的女兒,卻不是一個聽話的孩子,她只看到了自己的委屈,而從來沒有想過因為她她的母親受了多少委屈。
媽媽...
我愛你...
你聽到了嗎?
請原諒我遲來的悔悟,請原諒我,帶給你的傷害,請原諒我,作為女兒的不稱職...
我抱著鐵盒子在空曠的房子里放聲哭泣,可我怎么哭,都換不回我的媽媽了...
她走了,真的離開我了。
而我也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雖然對自己要去的b市一點都不了解,但我仍是堅持要走。因為媽媽不在了,那個所謂‘家’的地方,也就沒有值得我留戀的了,更何況,再待下去,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雖然韓恭田自媽媽去世下葬后,沒有再提過讓我嫁給村長家傻兒子的話,但我從他的行為舉止能看出,他還沒有放棄這個念頭,沒有再提出來,不過是因為媽媽剛剛離世,不好說這些‘喜’事而已。
要我坐以待斃?
不可能!
韓恭田已經掌控了我母親一輩子,他休想再干涉主導我的生活。
在一個周二的凌晨五點,我收拾行李離開了。
我也不擔心他們會追來,韓以泉上學去了,韓恭田最近都萎靡不振的很,也不出工干活了,一整天都呆在屋子里不出來,有時我路過他房間,還能聽見他壓抑的哭泣聲,不知道做這幅長情的樣子給誰看。
至于某個總在我附近打晃(分明是村長派來跟蹤監督我的人)的人,因我最近都不出門,他也偷懶,只是在中午晚上來看看我。
出門后,我繞到村子后面的地里,去媽媽的墳上拜了拜,便從小路走了。
后來我才知道,那個盯著我的人雖然偷懶了,但也不敢把村長的話當兒戲看,他掏出一部分的錢給村口的小賣部,讓他們看著我出沒出村,因為錢給的不少,所以小賣部老板和老板娘是輪流換班二十四小時盯梢,只等逮到我可以向村長邀功,畢竟在這個小村子里,村長可是權力最大的人,巴結好了總沒錯。
但他們都沒想到,我會從后面的小路繞過村子上大路。
等我到了大路的時候,車還沒來,我就沿著路往前走,反正這個時候村里也沒有站牌,車都是一招手就停。
差不多走了半個小時,后面有了車頭燈的亮光,我招手上了車,等到了縣上,便又轉車去了火車站。
幸好這時候離開學還有二十多天,票倒是不難買,時間也很好,我到的時候是八點半,票是九點的。
經過十多個小時的顛簸,我終于來到了b市這座陌生的城市,我到的時間并不好,是晚上八點多。
當我出了站口,看著閃爍耀眼的霓虹燈,呼吸著夢寐已久的空氣時,我并沒有想象中那樣的驚喜,反而是濃濃的不安與無助,席卷了我瘦弱的身軀。
而身旁的他們是否也像我一樣,懷揣希望與夢想,渴盼在大城市里出人頭地,錦衣還鄉,可此時此刻,弱小如蚍蜉的我,站在擁擠的人潮中,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去往哪里?
人群的推推嚷嚷間哪里容得我胡思亂想,只能拖著行李拼命地往外擠...
哪怕在我看來自己已經很快了,最后我也只能彎著腰喘著氣看著載滿人的公交車從我眼前緩慢地駛過。
追著公交車跑這種事我干不出,就算我干得出,車上那么滿我也擠不上去。
無精打采的垂著頭走到站牌下等下一趟車來,怨不得我沒勁,任誰坐十來個小時的火車,誰都會這樣。
可我沒想到自己安安靜靜地呆在站牌下也會出事!
我的背包被剪掉帶子扒走了!
這年代連小偷都挑老弱病殘下手!是不是欺負我一個人,還沒大人陪著?!可我也不想啊,誰不想爸爸媽媽陪著,我自然也一樣。
可我有什么辦法,只能把淚憋回去,一切靠自己。
雖然背包里沒錢,可是里面有我的錄取通知書和鐵盒子。
我不敢想象丟掉錄取通知書的后果有多嚴重,也不敢想弄丟媽媽的遺物鐵盒子我會有多傷心,只是本能地拔腿就追,嘴里還喊著‘抓小偷,抓小偷’。
我太心急,以至于沒有看到突變的紅綠燈,而被車子撞倒在地,我都沒顧得上往旁邊看,只想趕緊站起來繼續追偷走我背包的惡賊,可是非但沒能站起來,反而是因為起得太急又重重地跌了下去,我的腳再次扭傷了,根本沒法再站起來追小偷。
正當我看著小偷的背影越來越遠,內心也越來越急躁時,一道黑色的身影從我面前閃過,直奔小偷而去。
也就在這時,一只白皙的手掌伸到了我的眼前,隨之而來的是他低沉溫柔的嗓音,“你還好嗎?我扶你起來。那個小偷,小岳已經去追了,他當過兵,跑得夠快,你不用擔心會追不到。”
而我看著那邊兩人之間越來越縮進的距離,以及前面那個人明顯放慢的速度,終于放下了心。
回過頭來,便看到他溫暖如玉的面龐和真誠關心的眼神,心中一暖,鬼使神差地將手放到了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手中。
他往過挪了一點,以便更好地使力扶起我,可我的左腳根本不能碰地,一動就疼,我只好尷尬又艱難地在他的攙扶下保持著金雞獨立的姿勢。
興許是看出我此刻的尷尬,他禮貌地詢問道,“小岳估計還得等一下,要不我先把你抱到車里坐著等他?”說完示意我往后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