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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亭巍和徐曦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聽著樹上傳來的蟲鳴，他們的心情都輕松了許多。

「又跟阿姨鬧矛盾了？」顧亭巍斜著眼看徐曦，女孩此時的情緒非常穩定，他并不擔心女孩會哭泣，所以此刻才敢這么輕易的將移問說出口：「還是單純不想回家？」

「顧醫生，我的家庭生活在你眼里這么脆弱不堪嗎？」徐曦露出苦笑，沒辦法否認對方說的話：「不過事實就是如此，你這么問也沒有錯。」

「我可沒這么說，不過我倒是有一個問題。」

「什么？」

「我們是朋友吧？」

「……是阿。」徐曦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顧醫生，就看見了對方哭泣的樣子，之后她就打從心底的崇拜這名醫生，再來她和顧醫生熟悉了點，她便下意識的把顧醫生當成了負面情緒的垃圾桶，然后一直到了現在顧醫生變成她喜歡的人，她一直都把顧醫生放在一個很重要的位置，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和顧醫生處在同等的位置，這突如其來的疑問讓她有些……高興。

「既然我們是朋友，那你既不是我的病人也不是我的同事，要這樣叫我到什么時候？」

「你要我叫你名字？」徐曦知道直呼名字代表他們之間的關係更近一步，她確實有想過要直呼男人的姓名，但她一直禮貌的稱呼對方，突然改口會顯得有些奇怪，而現在對方已經準許了，還坐在一旁等著聽她唸他的名字，總感覺有一點羞恥：「不行，我不習慣。」

「那你慢慢改吧。」顧亭巍倒也沒很執著，他只是覺得沒有必要這么生疏，他們已經認識了一段時間，陪著對方一起經歷了一些事情，就算稱不上知己，也該稱得上是朋友，總這么醫生醫生的叫，顯得兩人多不熟悉似的：「我不想打探你家的事情，不過我猜應該和交男朋友有關？」

「嗯，我媽說葉尋還不錯，想讓我跟他試試，我沒忍住就跟她吵起來了……現在不知道怎么面對她。」

「照你媽這個思路，夸她一句的都是好人。」

「其實……我媽經歷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徐曦深吸一口氣，露出了頗為無奈的笑容：「我沒和其他人說過我家里的事，你愿意充當一回垃圾桶嗎？」

「說吧，反正不是第一次了。」顧亭巍被女孩說的話逗樂，他直到今天才明白，原來徐曦沒有向任何人傾訴過自己的事情，所以才找了根本不熟悉的他，因為只有他見過她的糗態，雖然一開始的糗態是為了還人情才看見的，但后來他們變得開始在意對方的一舉一動，已經和還人情無關了。

「我十二歲那年，我爸他……出軌了。」徐曦終于決定要把藏在心里的事情說出來，可即便話已經說了出口，想好好的組織語言仍然不太容易：「我還記得那段時間爸爸總是夜不歸宿，后來他們就開始每天吵架，他們都選在我睡覺的時間吵架，可能是以為我睡著了，可是他們吵的那么大聲誰睡的著阿？」她輕輕的勾了下唇角，平淡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可眼神透出的情緒卻是這么的悲傷：「我不記得過了多久，爸爸開始頻繁的帶一個年輕漂亮的阿姨來家里，媽媽一開始會生氣，后來管不了就只能哭，我不知道那個阿姨是做什么的，媽媽總讓我不要靠近那個阿姨，可是那個阿姨每回見到我都輕聲細語的，我其實還挺喜歡那個阿姨的，媽媽看到我跟那個阿姨相處的很好就很生氣，那天晚上我又看到她跟爸爸吵起來了，我只能靠在門上偷聽，從來沒聽清他們在吵什么，從那天之后我就沒見過爸爸了，后來才聽媽媽說……他們離婚了，那個阿姨是破壞家庭的小三，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觀察的認真一點，我就可以把那個阿姨趕走，或許爸媽就不會離婚。」

「……那不是你的錯，趕走了這一個還會有下一個，只要開始有了這個念頭，阿姨面對的就是無止境的背叛，況且你年紀還小，能知道什么阿？」

「或許吧。」徐曦低頭苦澀一笑：「爸爸走了之后，媽媽每天以淚洗面，我每天出門上學前都會把早餐和午餐備好，讓媽媽肚子餓的時候可以多少吃一些，可是每次回家都發現她沒有吃，我只好勸她多少吃一點……幸好她還是關心我的，只有我在旁邊看著她，她才會勉強自己吃東西，現在想想媽媽都沒有出去工作，應該是爸爸走之前留了很多錢……爸爸大概早就決定要離開我們了。」

「你恨他嗎？」顧亭巍從徐曦的語氣里聽出了滿滿的無奈，他好像也被對方的情緒影響，變得有些難受：「或者……你會不會埋怨他？」

「我不知道，我見過爸爸和那個阿姨說話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幸福……也很溫柔，我已經很久沒看過爸爸那樣和媽媽說話了。」

「你覺得他們是真愛嗎？」顧亭巍聽過一些毅然決然決定出軌的故事，說是太慢遇到生命中的真愛，可是人們只要愛上一個人就會說那個人是自己的真愛，所有人都是自私的，只要有了下一個便忘了上一個，這世界上真的有這么多真愛嗎？

「我覺得這個世界上能找到真愛的人不多，大家都是在感情里做出妥協和退讓，想盡辦法要走得長久而已，我有時候在想……真愛這個詞會不會是渴望愛情的人用來自欺欺人的。」

「所以你才會利用相親和阿姨抗爭。」

「其實……媽媽還想過自殺，我有一次放學……就看到她坐在浴缸里，她的手上都是血，后來我打了119把她送醫才救回來的，她手上的疤已經很淡了，但仔細看還是能看見，所以我那天才會把她丟在急診室，因為我很害怕。」

「……對不起。」顧亭巍沒想到徐曦曾經遭遇過這么沉重的事情，難怪那天會跑去辦公室找他，而他明明發現了不對勁，卻還是一個勁的刺激對方，他果然是個畜生。

「對不起什么？」

「我那天不該逼迫你。」

「都說了沒事，而且你又不知情。」徐曦看向顧醫生的雙眼，她從對方的雙眼感受到了一絲心疼，她突然覺得不那么難過了，因為她喜歡的人正在心疼她：「換你說了，你的家人是什么樣的？」

「我的父母……他們的感情非常好，好到我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是電燈泡。」顧亭巍在說起自己父母的同時注意到了徐曦有些羨慕的目光，他突然有了想讓徐曦認識家人的想法：「他們可以說是模范夫妻。」

「你的父母一定很有趣，生在這樣的家庭真好。」徐曦并不是嫌棄自己的家庭，只是看見顧醫生提起父母時驕傲的神情，她突然覺得有些茫然，因為她已經不記得上一次這么驕傲的提起自己的家庭是什么時候。

「想不想認識我的家人？」顧亭巍上一次帶女孩回家還是上學時期，那不過是因為學校分組作業和一些朋友想去，他才偶爾帶那些朋友去而已，這一次大概是除了余曉安之外，他第一次愿意帶一個女孩回家認識父母，因為他想把徐曦眼底的失落抹去：「我的父母都是很開明的人，他們會喜歡你的。」

「……顧醫生，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徐曦心里的自卑感又開始作祟，她害怕顧醫生只是作為一名醫生才對她這么好，就算顧醫生說了他們是朋友，她也不想因為同情而得到朋友的身分。

「因為是朋友才對你這么好的，怎么了？」

「一開始明明就不是朋友，我想知道你為什么從一開始就對我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