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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是一場關于青春的璀璨揭幕,或是一場關于遺憾的悲情序幕?
?
一室狼藉。
亦或是,狼藉中的狼藉。
望著眼前凌亂無序、滿地碎片的不堪畫面,安思芩只是靜靜地放下書包、挪開眼前倒地的木椅后走到門外取來掃把,似是麻木的清掃起來。
沙發上,一名男人頹廢的垂首掩面。本陷于無盡憂愁的他,直到幾聲細碎傳來,才緩緩抬上那憔悴不堪的面龐,凝視起她的身影。
剎那,一抹熱淚自眼角滑落,滴上那長滿老繭的厚實掌心。
「小芩……我……」低沉的沙啞不禁顫抖,是那樣的欲言又止、滿心愧疚。
「紗門歪了一邊,我等等去找王伯伯過來修理。」安思芩背對著他將碎片及垃圾倒進桶里,語氣不帶一絲抱怨。
擱下掃把,她回身發現了男人的眸框泛紅,頓時,哀愁的眼神如刀劃過心頭,不捨如血滲延至深處。
心痛如她。
「爸。」壓抑著渾身心疼,安思芩走到父親面前蹲下,握起那冰冷的大手。
「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
「爸,不要這么說。」安思芩不忍地搖了搖頭。「再困難也總會過去,就算現在真的難過的哭了,那又有什么用呢?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不是嗎?」
最后,她向父親俏皮地說了一句:「哭了的話,就是認輸了喔!」
哭了的話,就是認輸了。
這句話,已然成為她的人生座右銘。
在過去的歲月中,即便困難如排山倒海席捲而來,也不曾讓她輕易流下半滴淚水,全因這句話在她心底起了莫大的撫慰作用。
這句話的起因,源自于她國小三年級的時候。當時,學校運動會進行大隊接力項目時,他們一班與隔壁二班正激烈的爭奪第一。
那時,安思芩代表班上跑最后一棒。比賽過程中,現場應援如雷震耳,各個聲嘶力竭地齊聲吶喊口號。
好不容易迎來最后衝刺,她從前棒接過重任迅速地往前衝去。一路上,各班加油聲此起彼落的瘋狂回盪耳際,她無心去聽、也無心去想緊追身后的敵手是否已快超越,只知道唯有拼命邁向終點為班級取得最終勝利,才是此刻唯一的目標與責任。
她咬緊牙根帶著全班的寄託不停朝終點狂奔。然而,就在她眼看著終點線近在咫尺時,不料,卻因為一時心急沒穩住腳,剎時一頭栽倒在跑道上。
頃刻間,一雙雙愕然目光向她飛速投來,她忍著疼痛立刻從跑道上站起,只是沒想到,以往班級第一的榮譽卻在那一秒的失誤下,瞬目讓人奪去。
頓時,她覺得世界彷彿變成黑白,眼前的色彩似乎在跌倒的那一刻起便不復存在。
雖然,她最后還是替班上贏得了第二名的成績,而賽后大家也并沒有對她有所怨懟或者抱怨,只是彼此間相互擁抱后,散場離去。
即便如此,她的內心仍無法原諒自己。安思芩認為,大家表面雖是笑著,老師也要她別放在心上,只是從那各個離去的背影中,似乎還是看見了其中暗藏的失落。
霎時,極大的罪惡與愧疚使她近乎崩潰。她無法承受對自己的埋怨與對大家的歉意,雙頰痠軟地將情緒化作淚水,如從心底涌出那般,站于場邊掩面潰堤,用盡了渾身力氣與水份將一切爆發出來。
安思芩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也不愿去想。直到聽見一道不屬于自己哭聲外的嗓音,才稍緩悲傷的將雙手緩緩放下,從模糊的視線里看見一名年紀相彷的男孩,面帶微笑地站在眼前。
「哭了的話,就是認輸了喔!」男孩又說了一遍。
當下,安思芩并不明白這句話的涵義,于是便用哭腔問了句為什么。
「你不哭的話,就算真的輸了別人也會覺得你很勇敢。可要是哭了,別人就只會安慰你,或是要你再加油。在他們心底,你不僅可能不是個勇敢的人,也可能已經是個向失敗妥協的輸家。就算在你心里你并沒有認輸,可別人或許就會這么認為喔!」
看著她哭紅的雙眼,男孩最后再次重復:「所以,哭了的話,就是認輸了喔!」
雖然安思芩不知道男孩為何要對自己說這些話,不過這句話卻在她心里起了一股極大的安慰作用,甚至從此銘記于心。
不管在那場比賽過后她又遇到了多少挫折、多少困難,她都會把這句話拿來當成自己的能量來源,熬過無數悲傷。
直到現在。
后來,她也從那句話中間接明白哭泣并不能解決任何問題。與其哭泣,倒不如樂天知命,何況人生短短數十載,總是要留點希望給自己,至少這樣還能擁有一絲快樂。
即使在那快樂下佈滿了無盡哀愁,但只要她還扛的住,就絕不允許自己向低潮認輸。
聽見女兒如此貼心與懂事,安爸內心自然安慰不少。只不過當他一想到女兒年紀輕輕就被迫和自己一起面對困境,心底仍舊苦澀,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頰。
覆上父親的粗糙手背,安思芩揚起微笑,「爸,別再多想了,我們先吃東西吧!不管怎樣也還是要吃飯,對吧?」
安爸點了點頭,收回悲傷將她扶起,走進廚房簡單煮起湯麵。安思芩趁這段時間將客廳稍作收拾,直到父親端著兩碗麵走出來,才坐到椅上與父親共進晚餐。
吃飯期間,安爸向她問起新生訓練的事情。「今天新生訓練如何?還能適應嗎?」
安思芩用力的點了點頭。「還不錯,今天老師帶著我們在校園里逛了一圈,與國中的校地相比大很多,教室也是。還蠻喜歡的。」
安爸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在那份欣慰過后,緊接而來的卻是沉重。
「小芩,不管我們家有多困苦,我就算賣了老命也會讓你繼續唸書,知不知道?」
「爸,」嚥下麵條,安思芩側首看向父親,「你不用擔心啦,現在高中都可以申請就學貸款,就算以后上了大學也還是可以,所以你不必擔心錢的問題。何況我之后也會去找打工,自己的生活會慢慢自己負責。你就好好的工作把債還清,其馀的我自己會看著辦。」
她很清楚,父親這幾年來面對的龐大債務壓力已夠讓生活吃緊,如果還要再為自己的事情增添煩惱的話,那么她想,父親的身體應該會扛不住。
在安思芩剛滿一歲的時候,她的母親因病撒手人寰,只留下她與父親兩人相依為命。
小時候,父親是一間鞋廠老闆,兩人當時的生活也算的上錦衣玉食、優渥不愁,從沒想過這樣的日子竟會有走到盡頭的一天。
那年,安思芩剛升小學六年級。某一天夜里,她看見父親接到一通電話后便匆忙出門,直到隔天放學回家時才又再見到父親的身影。
那天,她見父親獨自坐在沙發上,渾身沉重的在她走進屋里后,不發一語的上前緊緊擁抱住她。
安思芩當下不曉得父親為何會突然這樣,雖然心里納悶但也沒多問。直到兩天后,她從父親與人通話的過程中意外得知,父親的鞋廠被另一名合伙人暗中挪用資金,頓時陷入困境。
為何會被挪用資金?起因是安爸的那名合伙友人一直都有在投資股票,無奈在連續兩次的股票投資失利下,友人嚴重虧損,不過對方卻仍對股市抱有一線希望,甚至不惜四處借錢也想把錢賺回來。只不過,在那一次次的借款下,友人不但沒把投資金額賺回,反而還欠下一屁股債。為了還債,他竟將主意動到鞋廠身上,瞞著安爸暗中挪動欲付給原料商的貨款及鞋廠緊急周轉金,無奈債務金額仍無法全數還清,最后只好帶著家人連夜逃跑,直到原料商打電話過來催繳貨款時,整起事件才東窗事發。
為了彌補這大坑洞,父親開始四處尋求拜託。有的與安爸交好的會愿意大方給予資助,但卻只占少數。
大多數的人其實都挺現實,沒事時跟你稱兄道弟,一旦出事后便立刻劃開距離,甚至登門拒見,種種行為堪稱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