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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走過去在羅漢床上坐下,問道:“見著老三了?”
那太監行禮道:“回陛下的話,見著了,三大王說,七月底,最晚八月上旬,便會抵達京城。”
皇帝滿意點頭:“看來最多兩個月就能見著了。有家書嗎?”
太監點頭:“有的。”
說著,那太監將家書呈給了福祿,福祿轉呈皇帝,皇帝打開家書,復又含笑看了起來,看罷后,皇帝看向福祿道:“還有兩個月抵達京城的話,應該就沒有家書了吧?”
福祿想了想,回道:“許是沒有了。”
皇帝看著手里的家書,展顏一笑,起身往書桌前走去,順道跟福祿吩咐道:“去,去朕書架上,將老三這些年給朕寫的流水賬,全部給朕取來。”
福祿應下,即刻去辦,皇帝到了書桌后,隨手點了一個太監過來研墨。
皇帝取過一張先前裁好的如信件大小的紙,鋪在面前。
而就在這時,福祿將裝謝堯臣這些年家書的雞血玉匣子搬了過來,放在桌角,然后將其打開。
將近六年的功夫,謝堯臣的書信裝滿了這個匣子,且他當年給陛下送的那些特產,還有比如苗服等一類的東西,皇帝都命畫師畫下,和家書一起放在這匣子里,幾乎滿溢出來。
福祿行禮道:“陛下,取來了。”
皇帝看著那一匣子家書,笑笑,隨后提筆,在眼前的紙張上,提筆寫下三個字——四海志。
福祿見此一愣,好半晌,方才恍然大悟!
是啊!三大王給陛下的家書,雖然看著像流水賬,但詳細的描繪了各地的地理風貌,風土人情,陛下還將那些特產全部畫了圖,這兩者結合在一起,可不就是一本詳細描繪大魏風光的《四海志》嗎?
皇帝寫好“四海志”三個字,握著毛筆,站在桌邊欣賞,隨后轉頭看向福祿,問道:“朕這三個字如何?”
福祿贊道:“陛下的字極好!想法也極好!臣怎么就沒想到,三大王這些年的家書,正好是一本《四海志》呢。”
皇帝聞言朗笑幾聲,再次看向那一匣子家書,笑道:“朕本來也沒想到。他一片孝心,給朕寫家書,朕則一片愛子之心,不忍那些特產吃完用完之后就沒了,這才命人畫下。時日一長,朕有時便想,朕的大魏如此風光,便是朕自己,都得靠著他的家書,才能知道大魏各地的模樣,大魏百姓見過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若是能有更多人看到該多好?”
福祿跟著補充道:“于是陛下您便想到將三殿下的家書,全部合在一起,編纂成一本《四海志》?”
皇帝笑著點頭,放下毛筆,將自己提的字放在匣子最上頭,親手蓋上蓋子,吩咐道:“送去翰林,叫他們整理出來,排版刊印,各地發行!”
“是!”福祿喜極,抬起匣子便走出了勤政殿,看著手里的匣子,福祿滿心里感嘆,三大王怕是所有皇子里,最有造化的一個吧,此番這本《四海志》著實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若說他著書辛苦,他痛快玩了將近六年,若說他不辛苦,這本《四海志》他寫了將近六年。
六年光陰,三大王對陛下和母妃的惦念之心,終成一本《四海志》。
這不僅能叫如今的人們看到大魏的風光,更是給后世留下了一份瑰寶,哪怕千百年過去后,世人通過這本《四海志》,也能見到如今的大魏,到底是何等多彩絢爛……
第160章
“顧公子,夫人瘋了。”
謝堯臣的家書寫得完整, 皇帝又是按順序來放,翰林的一眾官員們, 整理起來很快, 五六日功夫,便已整理完成。在翰林伺候的小太監們,即刻便按照《四海志》的內容,完成了活字排版, 唯獨書封, 單獨刻了皇帝的題字。
林林總總一個月的功夫, 第一批《四海志》便已進了京城, 且送往各地官府, 再叫刊印。
宋尋月的父親宋俊,便在翰林,他自是早早就看到了完整的《四海志》, 看著那描繪各地風光的字句, 看著書中一句句“吾妻甚喜”“吾妻兒甚喜”心間莫名五味雜陳。
跟著謝堯臣的筆跡, 他仿佛看到長女這些年來無憂的時光。而他的這些年,卻是暗沉無光,一面要忍受政敵明里暗里的嘲諷,一面自身也尚未走出當年家中變故帶來的隱痛。
《四海志》整理的這一個月間,同僚們亦被其間描繪的風光吸引,時時向往探討, 甚至還會夸琰王, 說什么:“如今看這《四海志》, 有些字句倒是頗有文采, 琰王似是也不是那么不學無術。”
“我這瞧著也是, 觀察細致入微, 用詞精妙準確,時而引經據典,時而抒情感慨,甚好啊。”
“諸位看得淺了。不說其中文采如何,這本《四海志》的內容,才是精粹。十五年前,老夫曾奉陛下之命編纂史書,但編纂的過程中,有些年份,因無地理圖志可考,過程委實艱難。但如今咱們這一朝,有了琰王殿下的這本《四海志》,于后世而言,無疑是多了一份極具考據價值的資料。史書編纂者,可借其查缺補漏,繪堪輿圖者,更可借此判斷本朝風貌,甚至于文人雅士,都可從此書中獲取靈感,以此作為創作參考。當真是,意義深遠啊……”
“大人所言甚是,臣私心猜想,琰王殿下走遍大魏,又觀察入微,想來比任何王孫貴族,都更了解百姓真實的生活,委實是難得。”
各種各樣的褒獎之言,這一個月,宋俊委實聽了太多太多,最氣人的是,他們說說便也罷了。有些好事之徒,知曉他如今與琰王府尷尬的關系,說完之后,還會故意加問一句“您說是不是啊宋大人?”然后揶揄等他反應。
有那么一些時候,他其實也想過,若是當初善待長女,亦或是聽從了她的話,后來的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生?如今,他是不是也能參與他們如今生活的喜樂?抱著外孫逗弄?
但這念頭僅僅閃過之時,他便會很快否了。如今朝中只剩恭郡王和琰王,琰王那個樣子,即便寫出一本《四海志》,又能頂什么用?八成最終登基的人還是恭郡王,等恭郡王登基,還能有琰王和長女的好嗎?他還是與他們劃清界限的好。
自謝堯棠出事后,顧希文便留在宮里,補全了《治國論》。《治國論》補完后,顧希文便得皇帝賜金,返家準備科舉。
半年前,顧希文終于回到安濟坊的舊宅,而宋瑤月,也被琰王府的人,看押在顧希文的舊宅中,整整五年。
這五年,不能外出,沒有能夠說話交流的人,宋瑤月當真體會了一番何為生不如死。每日能做的事,便只有在院里挖泥土,塑些東西,以免自己瘋魔。
她本以為,這已經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光,可直到顧希文回來,她才知道,原來人生還能壞到叫人無法意料的地步。
顧希文回來后,他便在別處買了宅子,又買了一些看家護院的小廝,卻并無一個婢女,整個府里,唯她一個女眷,而她也終于深切的了知前世宋尋月早逝的緣由。
她仍舊記得顧希文回來那日跟她說的話“拜你所賜,如今我見女人便煩。但你放心,我不會休棄你,身邊也不會再有除你之外任何一個女人,咱們便做一輩子夫妻。”
僅僅半年的功夫,宋瑤月便已形如枯槁,便是窗外有風動,她也會驚恐的不成樣子。
之前顧希文未回來時,她尚且還會想想,分明她是重生回來的人,分明知曉未來發生的一切事,可她為何會將人生過成如今的模樣?
但顧希文回來后,她還哪有功夫想這些,每日想的,只有怎么在他手底下少受些折磨。她不是沒想過自我了斷,可到底心間還是有一絲不甘心,幻想著顧希文會不會忽然生病暴斃,她會不會徹底解脫。
《四海志》一經現世,便風靡全城。男人向往書中描繪的廣闊天地,女子向往琰王時常提及妻兒的情深不悔,京中還有不少有頭腦的商家,更是照著《四海志》中描繪的文字和配圖,復制了不少外地的吃食,引得京中無數人嘗鮮,著實狠賺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