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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尋月沐浴后出來,寄春和星兒離去,宋尋月以為他睡著了,便輕手輕腳的準備去熄燈,怎知榻簾卻忽然被拉開,謝堯臣起身下來,對她道:“你上去睡,燈我熄。”
宋尋月訝道:“你沒睡著?”剛才叫他先睡來著,本以為今晚他不等她了,所以她還特意多洗了會兒。
謝堯臣笑道:“你還是睡里頭去吧,你如今都看不見自己的腳,半夜摸黑起來,我不放心。”
宋尋月笑,走過去坐到塌邊,躥了上去,鉆進被里,看著他站在桌前的背影,問道:“可我睡里頭的話,夜里你擋著我不好下來。”
謝堯臣熄了燈,屋里霎時暗了下來,他摸索著回到榻上,支著腦袋側躺在她身邊,指背輕勾她的臉頰,對她道:“照常便好,夜里還是我陪你起。”
宋尋月擔憂道:“那你白天怕是會困。”
謝堯臣笑笑,回道:“無妨,一輩子就這么幾個月,能困到哪兒去?忍忍就過去了。”
他自認說的沒錯,也就這幾個月辛苦些,和漫長的一生相比,著實太過短暫,根本算不得什么,堅持堅持很快就過去了,又何必顧著那一點點覺,只讓她一個人辛苦,沒得叫她寒心。
宋尋月心間漫上一層暖意,若不是身子不方便,此刻她當真想像從前一樣,抱緊他緊窄的腰,然后在他懷里睡過去。宋尋月拉他手,叫他躺下來,而后道:“快睡吧。”
謝堯臣應聲躺下,如今夜里睡覺,怕睡著后不知道,碰傷她,他倆的枕頭隔著一段距離擺放,還分了兩床被。謝堯臣往前竄了竄,腦袋枕上枕頭邊緣,閉眼睡覺,手從被子底下伸過去,蓋上她隆起的肚子,輕輕撫摸。
宋尋月沒管他,自閉上了眼睛,反正自打在一起,無論有孕前還是有孕后,他總得摸點什么睡覺,她都習慣了。
就在夫妻二人快睡著之際,宋尋月忽覺胎動,孩子在她肚里,好似小手小腳都跟著搗騰了幾下,于此同時,黑暗中傳來謝堯臣一聲輕笑,道:“又動了。”
宋尋月打了個哈欠,懶懶道:“是啊,大晚上不睡覺,不知道亂動什么。”
謝堯臣跟著道:“越來越明顯了,剛開始跟脈搏似得,如今我的手指都能被他頂起來,也不知生出來后什么樣?”
宋尋月都快睡著了,迷迷糊糊的問道:“給孩子取名字的字你選好了嗎?”
謝堯臣道:“選了四十多個,這陣子我們從這四十多個字里再篩選一下,男女名各留一個。”
宋尋月點點頭,唔了一聲應下,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謝堯臣聽著耳畔她勻稱的呼吸,唇邊含笑,萬分不舍的又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這才收回手,老實睡覺。
而于此同時,魏老太太則帶著幾個小廝出了門,去找魏承賢。魏同和傷著不好出門,只在屋里靜候,一直盯著門看。
魏老太太在附近街上找了幾圈,終于找見了蹲在路邊墻角,抱著腦袋,不知在想什么的魏承賢。
魏老太太上前,輕聲喚道:“承賢。”
祖母的聲音,在這失落至極的夜里,顯得是那般溫暖和慈愛,魏承賢聞聲抬頭,正見自己祖母擔憂又慈愛的面容印著夜色出現在自己眼前,魏承賢眼眶立時泛紅,心間百感交集,顫聲道:“祖母……”
魏老太太對他道:“你祖父也擔心你,但是他頭傷著,不好出來,只能祖母自己來找你,跟祖母回家,成不成?祖母給你留了飯,都是你愛吃的。”
一聽這話,魏承賢鼻子更酸,“嗯”了一聲應下,跟著起身。他抬手,手握拳捏著袖口,用小臂抹了一把眼淚,強自壓下淚水,隨后伸手扶住魏老太太,同她一道往家里走,問道:“這么晚了,祖母怎么出來了?”
魏老太太道:“你不回來,我和你祖父哪兒能放心?祖母知道你心里難受,任何人被誆騙都不會好受,但咱們吃一塹長一智便是。”
魏承賢聽著祖母的安慰,心間陣陣酸澀,他們無論何時都關心著自己,在意著自己,而他之前,居然聽信趙棟梁所言,又受甄娘蒙蔽,傷了家人的心,甚至還害祖父受傷。
魏承賢心間自責不已,暗暗發誓,以后一定要像哥哥一樣,始終將家族放在第一位。他對魏老太太道:“我記下了,祖母放心。”
魏老太太聞言一愣,轉頭看向魏承賢,這孩子可從沒這么聽話過。魏承賢被看得不好意思,低眉道:“祖母你看我做什么?”
魏老太太朗聲笑笑,道:“好!好!祖母給你備了傷藥,等回去吃完飯,祖母給你上藥。”
魏承賢點頭:“嗯,王爺下手可太狠了。”
魏老太太伸手指他,笑著指摘道:“誰叫你傷著你祖父,害你表姐動胎氣。今日你也不是沒見著王爺多在意你表姐,王爺沒打死你,都是看在你表姐的面上。”
魏承賢訕訕笑笑,扶著魏老太太往魏府方向而去。
夜色下,一老一少兩道身影,緩緩走在長街上,身側小廝手里的幾盞燈籠,逸散著溫暖的光,如暖陽般,包裹在祖孫二人身上……
第二日一早,謝堯臣很早便起來,他梳洗完用過早膳出門時,宋尋月都沒醒。
而趙文薪,卯時就從知府衙門里派了一名屬官過來,專門負責陪同謝堯臣巡視廣南西路,而趙文薪本人,已召集各州知州,在知府衙門里,著手開始制定各類計劃的詳細文書。
謝堯臣從魏家出門后,沒著急離城,而是先去了自己買下的宅子,看了看他和宋尋月在靜江府的住所。
謝堯臣在院里轉了一圈,見書房連著臥室,只有一扇月洞門,便即刻喚來張立。他站在院中,指著書房外窗,吩咐道:“把這扇窗戶打了,改成門,然后再把里頭那扇月洞也改了,加扇門。”
等巡視結束,辦其他事,就在府里辦吧,不然宋尋月日日見不著他。
從現在開始,直到她生完孩子出月,他們都不能親近,他見過好些男子都會在此時納妾或收通房,想來宋尋月也見過不少,若他在此時日日外出,她見不著自己,指不定會多心。
雖然宋尋月不一定會亂想,但他該給她的放心,一定會給足!
直接在府里辦,有什么事就叫趙文薪等人來這里,這里開扇門,里頭再加扇門,人員往來進出,也不會打擾她。
謝堯臣吩咐罷,這才帶著人騎馬離城,張立則即刻著手找人改建。
余下的日子,謝堯臣每日都同廣南西路的諸官員呆在一起,巡視各地,增改文書,委實忙得腳不沾地,魏同和頭傷好之后,也跟著謝堯臣和趙文薪等人忙碌起來。
魏承賢則如換了個人一般,忽然沉下心來,認認真真開始讀書,每日只在家和學堂之間往返。魏家本是文官出身,但祖父被貶之后,父親和哥哥讀書都不大好,為著家族未來,他們去從了軍,那他便在讀書上努力一番,承襲魏家先祖之風,恰如爹娘給他取名時所希望的那樣。
而宋尋月,則每日開開心心在府里養胎,因著謝堯臣和宋尋月帶的人多,不好住去魏家,但魏家如今只有魏老太太、余燕堇、魏瓊音還有瑜哥兒,所以謝堯臣和宋尋月干脆在宅子里收拾出來個院子,叫他們直接搬過來暫住。
每日謝堯臣和魏同和離府后,幾個女眷并瑜哥兒,就在院子里嬉鬧玩耍,要么投壺,要么打牌,要么余燕堇和魏老太太,教宋尋月一些養育孩子方面的經驗知識,每日都過得開開心心。
謝堯臣外出巡視約莫花了一個月左右,中間還有幾天由于去的太遠,沒能回來。
謝堯臣沒回來那幾日,一直在擔心宋尋月會不會多想,會不會因此心情不好,影響到她自己和孩子,然而宋尋月并沒有,每日開開心心跟外祖母余燕堇等人玩兒,全沒在意。
謝堯臣外頭的事一結束,就快馬加鞭的往回趕,直跑得同行幾個官員骨頭都快散架了,但他一回來,卻只聽到院里一片歡聲笑語。看見他進院,宋尋月還開心跑來拉他,叫他來一起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