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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孽呀
宋瑤月說罷, 未曾多看顧希文一眼,便去招呼已經準備進屋的叔嬸。
走了幾步路, 見他還站在原處, 轉身不解道:“還愣著做什么呀?去買只雞,再買條魚回來,叫紛兒燒了。你放心,我會招呼好你叔和嬸兒?!?
如今她怎么也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自是會做好一個女主人該做的一切。方方面面的人情世故, 她都會處理的妥妥當當, 日后定會叫他慶幸有她這么以為夫人。
宋瑤月正美滋滋的幻象日后的情形, 紛兒正好端了茶具和熱水過來, 宋瑤月轉醒過來,便領著她進了屋。
顧希文兀自深吸一口氣,到今天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宋瑤月, 就是個被家里慣壞的, 自私,凡事想當然,根本不顧忌旁人的感受。娶了這么個妻子,偏生還是他得罪不起的官家小姐,這往后的日子,只是想想, 便讓他覺得如芒在背。
顧希文只得拉開門, 自去了集市。
屋里顧希文的叔父顧宏和嬸子錢氏, 已經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宋瑤月進屋, 笑意無比花繁, 道:“合該是我們做晚輩的去瞧你們, 竟叫你們親自過來。紛兒,看茶?!?
紛兒依言上前給兩位倒茶。
顧宏和錢氏受寵若驚,連忙起身,相互推拉著要從紛兒手里接過茶壺,錢氏忙道:“怎么能讓侄媳婦身邊的丫頭伺候我們這些大老粗,我們自己來就成?!?
紛兒自是不敢將茶壺交出去,連翻推辭之下,顧宏和前世方才作罷,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讓紛兒倒茶。
宋瑤月眼底隱有嫌棄,趁著紛兒倒茶的功夫,趁機細細打量二人。
他們是顧希文的叔嬸,年紀應當比他父母要小,撐死不過三十八九。顧希文如今二十四歲,可這二人,衣著雖不是很寒酸,但臉上褶子橫生,膚色黝黑,瞧著像是四十四五的模樣。
而且他們雙手也干燥粗糙,便是連宋府里的粗使婆子,手都沒變成這樣,足可見這二人,常年于田間耕耘。
宋瑤月眉眼微垂,這種人,換做從前,便是給她提鞋都排不上隊,走在街上遇見,是她看都不看的螻蟻。
可偏生他們是顧希文的親眷,得罪不得。
紛兒倒了茶退下,宋瑤月換上得體可親的笑容看向他們:“叔嬸別客氣,這茶是我從家里帶來的,你們嘗嘗。”
顧宏和錢氏笑著,各自喝了一口,苦澀遍布舌尖,夫妻二人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眼里看出不適應。
二人放下茶,錢氏含了可親的笑意,對宋瑤月道:“不成想我家希文這孩子,這般有福氣,能娶到這么好的侄媳婦,樣貌好,家室好,脾氣性子也好!”
來之前,他們夫妻二人還忐忑的很,原以為像這樣的官家女子,眼睛會長在頭頂上,不想竟這么和善好說話。
且自顧希文考上秀才后,就已經不搭理他們了,本以為如今他高攀宋家,今日定會把他們這些窮親戚趕出門去,誰知夫人竟歡歡喜喜迎了他們進來。
他們夫妻二人再不濟,那也是把顧希文養大了!他們這些窮苦百姓的日子,能給口吃的不錯了,哪里顧得上其他?如今他攀上這么好一門親事,他們怎么能不來跟著沾沾光?
宋瑤月低眉,害羞、乖巧的笑笑,心下卻道:以本小姐的身份,嫁到你們家,那是你們家祖墳冒青煙的福氣。
一旁的顧宏連連點頭:“希文自小父母雙亡,我們夫妻含辛茹苦將他養大,如今他成了家,我這做叔叔的也算放心了?!?
宋瑤月怔愣一瞬,確認道:“是您二位將他養大的?”那顧希文這對叔嬸,在他心中應該有很重要的位置吧。
顧宏和錢氏點點頭。隨即那錢氏輕嘆一聲,苦著臉道:“是啊,起初那些年日子不景氣,希文跟著我們吃了不少苦,我們這心里心疼啊,但也沒辦法,如今日子好些了,便想著兩家相互幫襯幫襯,等我們老了,還能幫你們帶帶孩子?!?
宋瑤月眼珠子微轉,聽這話,顧希文這叔嬸對他恩情不淺。
前世她和姐姐關系不好,她只知道姐姐日子過得風光,但顧府院里頭的事,她卻是全然不知。
這對叔嬸,若是對顧希文有養育之恩,想來等他發跡后,必會將這二位接到府上養老,她雖沒有公婆,但屆時等著二位入府,地位豈非和公婆一樣?
若如此的話,她可得趁現在就對他們好些。
只恨她那么多嫁妝,全被謝堯臣和宋瑤月扣了去,如今還氣壞了母親,爹爹心里又沒有后宅里這些事,她現在全身上下值錢的東西,再加上宋尋月那點嫁妝,統共不過一百多兩。
而且離顧希文發跡還有些時日,她還得靠這些錢維持他發跡之前的生活。這可如何是好?
宋瑤月正盤算間,忽聽那錢氏嘆息道:“侄媳婦你是不知道,希文爹娘剛去的那年,日子當真難過,那時候莊子上來了好些人牙子,想要從我們手里把希文買了去,可我們舍不得,哪能讓那么小的孩子去給別人當牛做馬?我們是一口吃的一口水的省,想盡一切法子才沒虧了孩子,那時候的日子,當真難啊。”
顧宏聞言也重嘆,一雙老眼渾濁,兩手一打,道:“是啊,幸好當初日子那么難,我們也堅持沒賣了希文。若入了奴籍,他豈有如今考上秀才的命?”
錢氏眼里甚至都有了淚,看著宋瑤月啜泣道:“如今看他考上秀才,又娶到這么好的媳婦,我們夫妻當初吃的苦,都值了!”
宋瑤月聽著心下連連嘆息,原來顧希文幼時和叔嬸過得這么可憐,想來在他心里,這對叔嬸,一定一定很重要。
那她可不能再吝嗇了,如今趁顧希文沒發跡,抓緊雪中送炭,這樣等日后,他們作為府里的長輩,才會念她的好。
思及至此,宋瑤月深覺這筆投資不能省,她笑著對顧宏和錢氏道:“叔嬸對夫君的恩情,那便是對我的恩情。我們這些做晚輩的,自當報答。紛兒……”
宋瑤月看向紛兒,吩咐道:“去我屋里,取二十兩銀子出來。”
紛兒神色復雜的看了宋瑤月一眼,他們小姐自小被夫人捧在掌心里,怕是不知道“打秋風”幾個字是什么。
可眼下當著客人的面,她沒法提醒,只能行禮應下,進了宋瑤月的屋里。
錢氏眼風跟著紛兒瞥了過去,看清她進了哪個房間,便極快的收回目光。
不多時,紛兒捧著兩錠十兩一枚的現銀出來,宋瑤月看看她,示意她呈上。
紛兒只好在顧宏身邊站定,彎腰呈上兩錠銀子。
顧宏夫妻大驚,錢氏連忙起身擺手道:“誒呀呀,我們怎么敢要侄媳婦你這么多錢?我們夫妻這輩子也摸過這么大錠的銀子呀,侄媳婦你這……”
顧宏跟著道:“是啊侄媳婦,你快收回去吧,這些錢你留著和希文過日子多好?”
宋瑤月笑道:“您二位照顧夫君多年,我做侄媳婦,孝順孝順你們是應該的,收下吧,遑論這點錢,對我們宋家來說,不算什么?!?
顧宏和錢氏也不是真的不想要,生怕再推辭宋瑤月當真,只好做出一副為難的模樣,從紛兒手里接過了錢:“侄媳婦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