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塔喇氏是聰明人,叫她這么一通呵斥,立刻嚇得臉色煞白,趴在地上磕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第74章 秋風搖岳
“奴婢知罪了,是奴婢的過失,殿下千萬別動怒,氣壞了身子,奴婢碾成粉,也贖不了這罪過。”
她居高臨下看著她,塔喇氏聲淚俱下,伏在青磚上瑟瑟發抖。婉婉原本是真想指著她的鼻子罵的,可她有好教養,知道打人不打臉的道理。見她嚇得夠嗆,料這頓威嚇也起了作用。一個庶福晉,在她眼里和通房沒什么兩樣,即便給良時生了孩子,只要惹她不高興,照樣可以開發她。
婉婉到底是善性人,辦事點到即止就成了。她給銅環遞了個眼色,“扶庶福晉起來吧。按說為了媳婦,把做婆婆的一頓數落,傳出去叫人笑話。我只是恨底下人不知事,不給你提點罷了。要是哪里說錯了,還請你擔待。”
塔喇氏忙擺手:“不不……我在殿下跟前真是沒臉透了,這回是我不知道自己的斤兩,壞了規矩。大爺如今拜在您名下,您才是他的親額涅。我這個婆婆算不得正經婆婆,殿下是給我留臉子,沒拿唾沫啐我,我對殿下感激不盡。打今兒起我吃齋念佛,請殿下瞧著我吧,再有失了分寸的地方,殿下攆我,我沒有半句怨言。”
婉婉點了點頭,“我是想讓底下孩子過得寬舒點兒,都是人生父母養的,規矩慢慢教,一氣兒也吃不下一個餅。今天對瀾舟媳婦是這樣,趕明兒瀾亭家的也是這樣。何必婆婆媳婦弄得十世對頭似的,與人為善不好么?”
塔喇氏擦淚不止,“我要是有殿下這份心胸,我也就超脫了。我是太看重大爺,唯恐他有一點兒不痛快。唉,這會兒想想過于冒進了,殿下教訓得極是。”
婉婉置了半天的氣,也有些累了,略說了兩句軟乎話,把她打發出去了。
塔喇氏受了這么大的羞辱,從上房退出來的時候兩頰通紅,雖氣涌如山,卻不敢做在臉上。邊哭邊走,出了月洞門,經過跨院時迎面遇上了從外頭回來的王爺。王爺提溜個鳥籠子,臉上盈然帶笑,大概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里,簡直像退潮似的,一瞬笑容退得干干凈凈。那冷漠的眼神真叫人心寒啊,仿佛這個女人從來不認識,也不待見。她就是一塊面目模糊的地,憑空給他長出了一根秧苗罷了。
女人受了數落,要是這個男人能夠讓你依靠,早就撲進他懷里尋求安慰了。可惜她不敢,她知道他的厲害,惹惱了他,沒準兒會把你腦袋擰下來的。她只有畏手畏腳地給他蹲安,“主子回來了……”
他不帶溫度地看了她一眼,“你來干什么?”
她聽明白了,唯恐她的出現給他的心肝肉添不痛快,哪怕哭著出來的是她,他擔心的依舊是上房那個,這就是男人!
她把哽咽都吞了回去,靠不上他,只有靠自己。
她做小伏低的,垂著眼說:“奴婢犯了錯,來求殿下原諒。殿下寬和,并沒有責怪奴婢,可奴婢心里更過不去了……”
原以為他會問問出了什么事,誰知他擰眉打量了她一番,“既然知錯,往后就自省吧。她是閑在人,不愛問世俗,你們在那邊府里安生,別給她添麻煩,要不就回松江府去吧。太妃近年有了歲數,她自己也說愈發憊懶,你行事應當更謹慎。”說著舉步要走,忽而又頓下了,冷聲吩咐,“沒什么要緊的,少往這頭跑,她身上不自在,那些芝麻綠豆的事兒,別攪得她心不寧。”
果真是稀罕到骨頭縫里去了,說完這通話,錯身揚長而去。她站在那里,只覺兩旁的花墻開始飛速旋轉,心頭一拱一熱,險些吐出血來。
愛與不愛,云泥之別。就算她有兒子,這兒子在他眼里,恐怕也抵不上合德長公主。她本以為能夠母憑子貴,兒子都成了人了,自己總該熬出來了,誰知他的不耐煩,依然如故。他心里眼里只有那個正頭老婆,否則不會因為兒子誤闖了她的閨房,就把人一頓好打。打完了不解氣,還要發配到軍中去,他們母子在他跟前算什么?不及人家一根頭發絲兒!
她失魂落魄出了二門,她的丫頭在外等著,一見她便迎上來,壓著聲兒問:“怎么樣?那位說什么了嗎?”
在所有人的想象中,長公主是個極好說話的人,可今天這頓排頭,她算吃得夠夠的了。
她搖搖頭,連話都不想說,那個不識時務的又道:“奴婢剛才看見王爺進園子了,主子遇上了嗎?”
她鼻子一酸,“遇見又怎么樣,都是空的……”耷拉著兩肩,木蹬蹬走出了長公主府。
那廂良時得了個新鳥兒,在婉婉跟前獻媚邀寵,“這機靈鬼兒會學蟈蟈叫。”他撅起嘴,打著哨兒引導它。
婉婉含笑等著,不久果真見它咕咕地叫起來。良時更得意了,“它還會唱《十八摸》,一摸呀,摸到呀……”
那鳥兒太可惡了,拍著翅膀繪聲繪色大唱:“一摸呀,摸到呀,大姐的脊梁邊,并分的麒麟在兩邊……”
婉婉一下子紅了臉,“敢情是個淫鳥兒!你從哪兒淘換來的,盡唱這淫詞俗調!”
她一向端莊得讓人生畏,不經意間流露出小女孩兒的情態,實在可喜可愛得緊。
她嗔歸她嗔,他挨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把她摟進了懷里。鸚鵡還在聒噪,鳥聲鳥氣兒唱著:“七摸呀,摸到呀,大姐的胳膊彎”,侍立的人識趣地退出了里間,臨走把門給掩上,放下了門簾子。
婉婉起先還不高興著,他一回來,那點不順心就云開霧散了。她喜歡兩個人膩在一起,彼此那么熟悉,用不著掩藏,他的心思她都知道。他供在她胸前,她只是輕笑。溫柔撫摩他的頭發,每一次心里都打著顫,無限地縱容他。
羅漢榻上地方夠寬敞,榻上鋪著褥子,熏得很香,跌進去,撞起一蓬熱浪。
“我去了半天,想我沒有?想我沒有……嗯?”他的聲音這種時候總是變得奇異的誘惑,一條腿壓住她,楔子一樣嵌進來,馳行不止,叫她心慌。
她咬住了唇,不敢出聲,生怕被那畜生聽見。鳥籠子里的壞鳥兒從金蓮一路唱到了肚臍眼,他低聲笑著,很是得趣,也不盡然只顧自己,會停下來看她的神情。
她眼神茫茫的,眼睛里有鉤子,緊緊勾住了他的脊梁。他本能地向她傾倒,追過去,牙齒咬得格格響。
“你喜歡嗎?”他滿心獻媚,“我覺得這樣真好……你喜歡嗎?”
婉婉習慣一板一眼,卻被他調唆得神魂渙散,不過是一只鳥兒,竟有那么奇異的力量。
她喘了口氣,“你憋著壞呢。”
他笑得有點痞氣,忽輕忽重地蠕行,“這樣剛剛好呀,我曉得你也喜歡的。”
他忽然說金陵話,吳儂軟語,攝人心魄。如果說官話帶著一點詼諧和外柔內剛,那么南方話就像美人的吟唱,像水滴石穿。她很愛這種綿綿的音調,尤其從他口中說出來,便有種公子多情的味道。
他抬起眼,眼中金環隱藏在煙云之后,更顯得深邃。把她的手牽過來,搭在自己的腰上,“還要么?”
一股求而不得的焦躁在她胸腔里回旋,她不能開口,怕帶上哭腔,只是無聲地收緊手臂邀約。他高興起來,重整旗鼓,低伏身子去吻她。她轉頭往窗下瞧,不知道那鸚鵡什么時候閉上了嘴,停在鎏金的桿子上,兩只小眼睛咕嚕嚕亂轉。她面紅耳赤,害怕被那鳥兒看見,扯起被子,把兩個人蓋在了底下。
古人對于青天白日下隨性而為很不恥,可是偶爾為之,又充滿了趣致。
一時云散雨歇,猛地掀開被子,底下熱氣頓時散了,遇著涼氣,痛快地粗喘了兩下。
良時悶悶地笑,“你的傷風,這回該好了。”
婉婉捶他,叫他看那只鸚鵡,“那么伶俐的小東西,回頭學舌怎么辦?”
他唔了聲,“也沒說什么,不要緊的。”
沒想到那只鳥兒撲騰了兩下,“這樣剛剛好呀,我曉得你也喜歡的”,字正腔圓,居然和他一模一樣。
婉婉捂住了臉,“你瞧瞧,全叫它聽見了!”
良時笑不可遏,自覺這鳥買得好,簡直百年難得一遇。處理掉是絕對舍不得的,回頭讓人拿走,養在別處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