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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是稀罕之事。”紅袖本是隨口一說,不想他回答得如此認真,她內心微動,下意識地想打探點什么,“我看楚郎君儀表堂堂,肯定有不少姑娘喜歡吧,不知楚郎君可成家了?”
楚云容終于微轉頭看向她,沉默片刻后,輕笑,“怎么,初次見面,姑娘便想給在下當媒人么?”
他語氣帶著調侃,臉上和煦的笑容仿佛由心而發,但莫名的,紅袖覺得他不喜歡她的問話。
紅袖自認為能夠看出每一個男人的心思,但眼前這男人身上似乎籠罩著一層神秘的迷霧,叫人看不清楚他的真實面目,她并不喜歡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有些心煩地想著,一不留神半腳踩空,幸好身旁的男人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她的腰身,她才沒有在他面前出乖露丑。
腰間那雙有力的手將紅袖拽回多年前那個凌亂的夜晚,她心口一顫,身子忽然有些發軟。
對視間,紅袖先錯開目光,屏著呼吸,不動聲色地調整落腳點。
待她站穩好,楚云容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澄澈柔和的眼眸漾著笑意,“姑娘方才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紅袖看得出來,他只是隨口一問,內心并不在意她的回答。
在他面前失了態,紅袖早已沒了和他繼續閑聊的欲望,隨口敷衍道:“沒想什么,讓楚郎君見笑了。”
將人帶進雅閣,里面早已經有丫鬟捧著水和巾帕在等候,看到楚云容,立刻上前服侍其凈了手,楚云容并未說什么,落座后,立刻有人捧著茶果點心魚貫而入,紅袖拿起茶壺,笑盈盈地上前準備親自為斟茶。
然還未靠近他身旁,就被他的隨從阻攔,他奪過紅袖手中的茶壺,不客氣地說道:“我來便成。”
紅袖沒與他爭執,冷眼看著他將茶杯清洗了一遍,給楚云容斟上了茶,她目光轉向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他氣定神閑地坐著,并未表露不滿,由此說明這位少年不是自作主張,這或許男人的習慣。
紅袖內心冷哼一聲。她并不打算親自出手勾引他,從方才的三言兩語之中,紅袖也明白,他不可能透露自己的家事給一個外人知曉,心中沮喪的同時也沒了獻殷勤的想法,待董燕兒和小鳳仙帶著幾名濃妝艷抹,衣著艷麗的姑娘進來后,紅袖虛與委蛇地笑道:“楚郎君,我去換一身衣服,馬上過來。”言罷以眼示意董燕兒和小鳳仙,讓她們好好辦事,便轉頭離去了。
紅袖回了自己居住的屋子,閂上房門,進里間更換一身衣物,方才在外頭衣服沾了泥土,她穿得不舒服。
待換好衣裳,她來到外間的西施榻上,瞇著眼休息一會兒,又喝了一盞茶,覺時間差不多,拿起小幾上的輕羅小扇,起身出去。
還未到雅閣,迎面撞上小鳳仙,看著一臉沮喪的小鳳仙,紅袖微蹙眉,“怎么出來了?”
小鳳仙撅了噘嘴,看了眼門內方向,小聲說道:“紅袖姐,我們連近他的身都做不到,不出來在里面大眼瞪小眼么?”
紅袖有些詫異地問:“為何?”
小鳳仙抱怨道:“紅袖姐,我們謹記您的吩咐,已經使出渾身解數來引誘他,但他一點不為所動,我甚至懷疑這男人底下那東西是不是沒用的。”
紅袖唇角微抽,腦子里浮起亂七八糟的想法,那男人身下的東西現在有沒有用她不知道,但以前是有用的。
“我們姐妹原想湊近些和他說話,但一靠近就被他那晦氣的仆人給制止了,說是他主子聞不得脂粉香氣,一聞就頭痛,你說,他是不是當我們是傻子呢?紅袖姐,要不您出手吧,您好歹還能接近他呢。”
紅袖正思索著小鳳仙的話,忽然瞥到雅閣的門上有個小小的洞眼,她走過去,透過洞眼看里面的男人。
男人修長玉潤的手輕握著茶杯,并不飲啜,只是淺笑安然地欣賞著面前的舞樂。斜日西墜,晚霞似火,他清雅絕倫的身影被柔和的緋光籠罩著,宛如神仙畫卷般不真切。
紅袖紅唇浮起抹蔑笑,她在風月場待了多年,就沒見哪個男人能夠控制得了底下那二兩肉,對美色完全無動于衷,“他可有與你們說什么話?”
小鳳仙點點頭,皺著眉頭道:“說是說了,但他問的全部都是關于咱們酒樓的事情。”
紅袖心生警惕:“問了什么事?”
小鳳仙撅了厥小嘴,語含抱怨:“問了桌上的菜需要多少銀子,甚至精細到每一道菜的價錢,紅袖姐,你說咱們會不會認錯人了?堂堂一相爺怎么會在意那么一點小錢?”
紅袖不理會她的質疑,“你沒和他說這桌菜分文不取么?”
小鳳仙輕哼一聲:“說了,哪能不說啊。”
紅袖看著洞眼里的男人陷入沉思,她也猜不透這男人究竟意欲何為。
像是感受到紅袖的注視似的,屋內的男人忽然朝著她的方向看過來,紅袖連忙閃到一旁,又向小鳳仙揮了揮手,示意她走,而后扶了扶云髻,推開門,大搖大擺地扭著腰肢,笑吟吟地走進屋,“楚郎君,請恕妾身姍姍來遲。”
楚云容微抬眼,與紅袖打量的目光撞上,他神色坦然從容,并不躲閃,反而向紅袖露出一善意的淺笑,“無妨。”
紅袖掃了眼屋內的姑娘們,只見她們個個垂頭喪氣,像是遭受了巨大挫折,董燕兒看到紅袖則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在紅袖的示意下,她領著姑娘們興高采烈地離開了雅閣,留紅袖獨自一人面對屋內那讓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楚郎君,這里的酒菜可合你的胃口?”
紅袖款款向他走過去,剛走到他近旁就被他隨從制止。鶴飛一手攔在紅袖身前,冷著臉看著紅袖,仿佛她是洪水猛獸似的。
紅袖內心恨不得叫個人進來把這礙事的少年丟出去,但面上依舊保持著明媚的笑容,輕羅小扇往他身上輕輕一打,美眸往他身上一溜,吳儂軟語道:“怎么?我是野獸么?怕我把你家主子給吃了?”
那帶著些許調情意味的動作和語氣讓鶴飛再次紅了臉,他僵著身子并沒有給紅袖讓路,目光看向楚云容的方向,見他輕搖了搖頭,才連忙往后退幾步,生怕紅袖在對他做些輕浮的舉動。
紅袖內心暗暗發笑,這位少年可比他的主子好懂多了,要是他主子也像他這般,她便無需如此費心費力了。
楚云容微微一笑,回答她之前的問話,“茶不錯。”他動作優雅地斟了一杯茶,端起來淺抿一口。
紅袖飛快地掃了眼桌面,上面的酒和菜似乎都沒動過,她黛眉微擰,這男人怕不是以為她在酒菜下了藥,要毒害他?
楚云容放下茶杯,忽然開口詢問,“在下在這店里呆了許久,卻不見有其他客人,近來酒樓生意不好么?”
紅袖心頭暗暗罵了他一句,她可聽說了懲治貪污腐敗就是他楚相的手筆,他這般聰明難道料不到當下這種情況?她看他根本是明知故問的,然而對上他含著關切柔和的目光,紅袖又不禁懷疑是自己多想了。
“對啊,我們酒樓生意以往一向紅火,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冷清了許多。”紅袖嘆了口氣,裝傻道。
楚云容微頷首,轉頭看了眼窗外,夕陽最后一抹余暉消失在天際,暮色漸至。
紅袖忽然看到他修眉微不可察地皺了下,似乎有什么心事,內心不由感到有些詫異,從他進來開始,她還是第一次在那張俊美的臉上看到些許煩躁的情緒,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
正思索間,男人收回目光,面向她,又是一副好似不會生氣的淺笑模樣。
“既然生意不好,在下也不能讓姑娘做了虧本生意。”他看向一旁的鶴飛,鶴飛立刻會意地掏出荷包恭敬地遞給楚云容,楚云容看都沒看里面有多少錢,便直接將錢包放到了紅袖的面前,含笑道:“這是酒菜錢,在下還有要事要辦,容在下先行離開。”言罷不等紅袖挽留,便起身離去了。
雖然他看起來脾氣很好,很好說話,但紅袖卻覺得他是說一不二的人,而且她看得出來他對她并無意思,再挽留也只是白費唇舌,便只是叫守在外頭的董燕兒送他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