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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鐘笑話她多心,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日子是過出來的而不是想著圓滿。
翠翠臉色沉沉,一本正經地厲害:“你不會懂那種被被背棄的痛苦。曾經我以為我可以不計較愛與不愛,與你做一對表面夫妻也成,直到今天我才發現,我依舊很在意,我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可以容忍自己一輩子的男人去和別的女人親近。所以我們彼此都慎重些,如果你覺得我的要求太過分,我們不如早些……這樣以后都不必痛苦。”
傅鐘俊臉陡然變色,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咔嚓聲響,未碰的茶水灑滿了桌子。既而蔓延到桌沿低落在他身上,沾染了黃色的茶湯。
“你不要說這些不著調的話,我不愛聽,你以后也不要說。我不喜歡去做那些不切實際的承諾,會不會背棄你,我們交給時間,讓它幫你看清我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我唯一能告訴你的,就是我會對你好。就像他們一樣,一直相伴,肆意暢游。”
翠翠隨著他的視線看出去,只見碧波蕩漾的池塘中兩只鴛鴦相伴游湖,情意切切,身下蕩出的漣漪更顯纏綿。都道是只羨鴛鴦不羨仙,她一心也是盼望著如此的,但愿這一世老天再行行好,不要讓她在情海中受顛沛流離之苦,那種難過只此一回,能離去也不愿再嘗。
良久,她從腰間解了帕子小心地擦拭他面前的茶水,軟了聲音:“莫要氣了,我不會再說這樣的話了。”
傅鐘陰鶩不快的臉這才緩和了些許,惡狠狠地捏了一把她柔嫩軟滑的臉頰,黑眸里是止不住的盈盈笑意。
而那邊程路遙只是呆呆的將趙言維護她的樣子映刻在腦海里,他俊朗多才,對人溫和有禮,只消看一眼便能被他吸引,這樣一個不是她能攀附的男子,真是讓她受寵若驚。而程父和程靜晚說了些什么已經不重要了。
程靜晚正欲開口諷刺程路遙好手段將眾人糊弄,卻冷不丁地被人潑了一身的水,頓時渾身上下濕漉一片,狼狽不已。還未罵出來,只聽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你們兩個不要臉的骯臟玩意兒,我們已經躲開你們了,還要怎么樣?我告訴你們,你們要敢再來找路遙的晦氣,看我不拿棍子打死你們。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你們不得好死。”
如何吵鬧在外人眼里不過是場笑話而已,世間諸事繁多,連自家事都顧不過來,更何況是別人呢?程夫人一頓惡毒咒罵讓那兩父女終歸是待不下去灰頭土臉的離開了,受眾人指指點點他們何嘗能好過?不過是日子過不下去了,不得不出此下策而已。
程靜晚沒想到的是,她的父親當初能舍得下她的母親和外面那兩個,如今就能舍棄掉她來換好日子。程靜晚做了大半輩子嫁入富戶的美夢,郎君俊美多情,家世顯赫,她差點就要成了卻不想竟是毀在程路遙的手里。她還想重新來過的時候,她的父親卻是等不及了,不知從何處結識了以是花甲之年的老頭子,想著要把她嫁過去做第十三房姨太太。
這對于程靜晚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她苦苦哀求父親再等一等,她會努力讓趙言回頭的,可是父親已然不信,他可不愿意有個能在大街上數落自己,不給自己半分面子的人做女婿,口氣堅硬不容拒絕,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父親已經收了人家的銀子,她已經是非去不可了,鉆心之痛讓她悔不當初,若是能回頭,她必定不會為享富貴而來投奔父親,最終害的自己落個這般下場。
“你不要嫌他老,他在京城中也是數得出名頭來的大戶,家眷是多了些,只要你牟足勁能討得他歡心,還怕他死的時候不分給你家產嗎?你的腦袋瓜子比路遙靈光,爹相信你能成。”
心如死灰大致就是她此時的心情了吧?徹底失去了最后的一點期盼,除了認命別無他法。這是她第一次萌生了想要逃離的想法,可是浩浩天地間,她一個柔弱女子又能跑到何處去?慘烈比富貴來的更快,許是這就是生了妄想的代價吧?
一個百花盛放,風和日麗的好時節里,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從小門抬進了府中。他的夫人是個年過四十的胖婦人,以前許是個美人胚子,依著臉部輪廓能看出來,脾氣卻是不大好的,頭一日就撕下來給她使了臉色,罵她是個不要臉的狐貍精,要是老爺子死在她的床上,必定要拆了她的皮骨。
程靜晚不是吃素的,為了以后能好過些,她進行盡力地伺候著這個滿臉皺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人,忍著惡心與苦痛也過了幾天好日子。可就在她以為能喘口氣的時候,老頭子又從外面抬了人進來,她不由覺得好笑,殘燭枯燈的年紀還這么折騰,也不怕真要了老命。她這一想不要緊,誰知卻成了真的,老爺子在十四姨娘的床上沒有下來,一時府中亂了套,歡喜或愁傷的參半。
老爺子安葬后,老五掌了家。程靜晚后來才知道前面幾個都被他使手段給除了,人在富貴面前終究是會連本性都丟掉的,一如曾經的她何嘗不是被欲望給迷了眼,所以才讓自己陷入到這種境地。老五是個愛美/色的,但凡是年輕貌美的姨太太都被他收在了身邊,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和別人一樣強顏歡笑,做連自己都痛恨厭惡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高墻深院中待了多久,外面又是生了何種變化,就在她麻木的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竟得到了一次出府的機會。她特意繞遠路去了味香齋,她曾經痛恨程路遙奪走了本該屬于她的富貴,卻不想到頭來自己竟是過得這般凄慘。味香齋已經換了人主事,是原先跟在程路遙身邊的阿秀,顯然這丫頭已經忘記了她,對她的問話照答不誤。
原來程路遙隨著趙言南下了,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她的夢里經常會出現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他笑得溫柔俊朗,對寒酸的她沒有半點鄙夷,清清朗朗地開口:“前面多有匪賊出沒,你一個姑娘家獨自上路太不安全,不如與我們同行。”
就這樣她就再也難以忘懷,這世界她唯一遺憾的事情就是不能站在他身邊與他同享歡樂。富貴算什么,當初她那么執著也不過是因為心里放不下這個人。愛得深切了,所以才努力裝點自己,想讓自己能站在他身邊。
唯一的念想,這一輩子就這樣殘滅,宛如一場鏡花水月,曾經燦爛無比,卻無法擁有。他鎖住了她的一生,可是他沒有正眼看過她。
這獨自癡纏的夢啊,為何到現在才得以清醒?
☆、第71章 生變
老夫人歷經幾十年風雨,從未像今日這般覺得身心俱疲,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腦仁都疼的厲害。
已是不小的年紀,卻像個孩童般哭得委屈不已,手緊緊攥著被老二媳婦發賣出去的如娘,渾濁眼中溢滿淚水:“兒子就求母親這一回,放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吧。”
“那你的妻子,蘭姐兒和照哥兒算什么?你可曾想過他們要怎么過?你對她深情不已,不愿辜負,那我們這些人何嘗不是一顆心都牽掛在你身上的?朱林祥你不覺得你自己恨自私嗎?我生你養你教你,將全部精力都放在培育你身上,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嗎?”老夫人額上的皺紋漸深,短短幾個月她就蒼老了很多,欲望指使她往前走卻也讓她疲憊累累,心里的洞越來越大,久久不得填充。
“兒子想過萬全之法,母親不愿接受,我也沒辦法。橫豎我不再會讓如娘和玉姐兒再離開我,這一世能得如娘以命相搏不負,兒子便是舍棄榮華富貴也甘愿。母親也不必氣,就當兒子早早去了吧,朱家的一切留給蘭姐兒和照哥兒就是。”
老太太冷哼一聲,側目看向一言不發的如娘,嘆道:“他離了朱家便什么都不是了,你還愿意跟著他嗎?”
如娘微微一笑,抬眼看向坐在上方的老夫人,淡淡道:“如娘只知道在惶然無助的時候,別人奚落嘲諷如娘,只有他真心可憐同情與我,就憑這點不管他是窮人還是富老爺,如娘都甘愿跟著他。這世上,能得真心一人何其難。老夫人更明白,女人但凡跟了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就是她心里的天,這一世都要追隨的。求老夫人開開恩,讓如娘見見阿玉吧,她從沒吃過苦,有什么錯我帶她受著。”
垂掛的珠簾被人大力掀開,叮叮咚咚的碰撞聲響起,緊接而來的是二夫人聲嘶力竭的怒吼:“母親不要聽信他們,他們可憐我又何其無辜?朱林祥這樣欺我瞞我,你良心可安?你待她們如親人,那我們呢?是你的舊衣裳說扔便能扔嗎?”
朱林祥為難,心底對這個嫡妻早已無半分情意,當初因著愧疚對她百般好,自事情敗露后她的不原諒讓他連最后的那絲感情也收回了。現在的他宛如看陌生人般不支聲。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二夫人因為他的不聞不問而崩潰,久久積壓在心里的火氣騰的升起,在看到那個女人容貌不見半分滄桑后,突然炸裂開來,什么規矩什么氣度通通都管不得了,對著那張白皙面頰一巴掌揮了下去:“我今兒個就打爛你這張臉,看你還怎么勾引人。”
如娘不出聲就直直的跪在那里受著,還是朱林祥將她擁在懷里,怒目圓睜地瞪著她:“你瘋了嗎?你這樣只會讓我更加討厭你,你對著鏡子看看你那張臉,除了蠻不講理可還有半點讓人想看的地方嗎?”
二夫人一直明白但凡人變了心,你就是那天上繁星在他眼里也不過是個礙眼的。她只是不甘心,她在朱家任勞任怨多少年誰曾想會受這般相待,將盈滿淚光的視線看向老夫人。只是讓她失望了,老太太雖嘆氣連連,臉上也帶著幾分不認同,也是總歸是她的兒子,舍不得真看他不好,所以這口惡氣她只能獨自嘗嗎?她就活該得此對待嗎?
看著相依偎在那里的男女,她笑得凄涼無助,低低道:“我從未想過我竟會得此相待,當真是可笑至極。”
沒人知道她離去時的慘然笑容里包含了怎樣的感情,老夫人卻是緊皺著眉頭,這好好一個家被這些不爭氣的禍害成這個樣子。看著跪著的兩人越發沒好氣,擺手道:“你們這些烏糟事我不會在管,這個家是的當家是你媳婦,有什么事還是得同她說得。你也不要寒了她的心,做人不易,好歹這么多年的情分,也別做得太過了。”
朱林祥欣喜不已,握著如娘的手輕顫不已:“我們可以將玉姐兒接回來了。”
翠翠從鋪子回來,帶了些新制好的胭脂水米分給母親用,不想路上竟撞見了嬸娘,尷尬地將手中的水米分盒子遞上去,輕笑道:“新制的水米分,嬸娘拿著去用用看?”
二夫人眼眶微紅,眉目間狼狽不堪,強顏歡笑著搖頭:“不了,這把年紀了還裝扮什么,涂了也沒人看。”意識到自己失言,垂了頭:“翠姐兒好日子也近了吧?瞧瞧這模樣,真是越發好看了,待你出嫁的時候,二嬸要給你備樣的嫁妝才行。”
翠翠不解她突然的親近,紅了嬌顏:“多謝嬸娘,還有個把月呢,諸事都有母親幫著張羅,我倒是清閑,日日只管玩耍便好。”
二夫人突然嘆口氣,以無不羨慕的口氣說道:“嫁什么人也看命,你娘命好,嫁給你爹這么久也沒見他們紅過臉,讓人瞧著羨慕。看看我們這日子,當真是過得讓人難受。”
翠翠只是笑并不說話,就如嬸娘所說這都是命,上一世她飽受折磨,而現在局面翻轉,她的心上一片舒意,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向來怕被人笑話的嬸娘,此時會這般不遮掩。
“翠翠,蘭姐兒和照哥兒總歸是朱家的孩子,與你也是至親。以往的事咱們都不計較了,要不是這些事我也不會知道你二叔居然是這樣的人。往后若是有難處,你能多擔待著些,便是讓我做什么都甘愿。”二夫人說著拉起翠翠的手拍了拍。
翠翠眨著眼,佯裝不解:“嬸娘說的是什么話,咱家老太太就會疼著她們的,您瞎想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