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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坐了十幾位叔伯,幾乎都是一個老祖宗下來的梁家人。她哥拿著紙和筆不知道在記些什么,坐在大家伙中間的是一位二十四、五歲的年輕男人。
她阿婆拿出來的那籃子橘子就放在他旁邊的小凳子上。
原本安分地坐在大伯腿上的小侄子看見她就要往這邊沖,“小姑姑!”
也不是她魅力有多大,主要還是她帶回來的吃的太吸引他,更別說她還給他買了個小老虎挎包,樂得昨晚要走的時候都舍不得走。
這么多人看了過來,怪尷尬的。梁辭沖小侄子招了招手,帶著他出去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那個年輕男人又出現在她家,坐在飯桌旁,和她哥聊得挺好。
“我親妹妹,梁辭。”梁明光給介紹道,“這是公社從市里請過來的唐研究員,要過來考察咱們西塘村,要在這里做藥材種植試驗。”
唐多令來西塘村也有一小段時間了,村子不大,該知道的大事小事都摸得差不多了。其中就有常被各家嬸子嫂子們掛在嘴邊的“梁辭”。教訓孩子的時候經常附帶一句:你看看你考上大學的堂姐/堂姑/姑婆......
或者是一幫婦女在村里那棵老榕樹閑聊,就夸起了剛考上京城大學的梁辭多厲害。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不是考上的京城大學,是京城的中醫藥大學。
可見,這村子里的傳言,真真假假的,多少有點夸大的成分。
阿公阿婆一個勁地招呼唐多令吃菜,知道他家是在北方津市,過年回不去,就邀請他來家里過年。
也不等唐多令推辭,梁明光就拍板定下了。
第18章
不巧,過年前一周,夜里刮了場大風,唐多令住的房子塌了,還好人沒事。不過,也把村里的人都嚇到了,怕他有個三長兩短的,就趕緊給他換了個住的地方。
村里人大家的房子很少會有多余的空房子的,家家戶戶都是按著人頭起房子,平時也不常來親戚,沒有留客房的必要。甚至有的人家房子都不夠住的。
能空出來房子且條件還行的,也就只有梁辭家里了。
梁明光帶著人把家里堆滿雜物的房子給清出來,村里人又給湊了張床和一套桌椅出來,暫時沒有衣柜,得等老木匠現做。
對家里多出來一個人,梁辭也沒覺得有什么不自在,左右她過段時間又要回學校上學去了,她哥哥也要在公社待著,伯父那邊的房子始終是挨得不夠近,家里能多個人和阿公阿婆住,他們還更放心。
知道唐多令也是讀了大學出來的,家里長輩就更喜歡了。
一年之中,最熱鬧的節日就是過新年了。有錢沒錢都要過個好年,有條件的就給家里孩子買上一身新衣裳,沒條件的就給做點小吃給甜甜嘴,除夕當晚吃上肉和米飯,第二天早早起來去串門拜年。
為了這一天的熱鬧,大家都是提前好幾天開始準備的。
這天,梁辭跟著阿婆和伯母、堂嫂一起乘船去公社。
一如往常,先把從家里來的吃的用的拿去到姑姑家里,在姑姑家里坐一會兒,然后連著帶姑姑一起去逛。
今年的公社好像格外熱鬧,出現了很多小攤販,很多都是從市里帶回來的東西,衣服鞋子、零食水果,什么都有。雖然去供銷社買東西的人也不少,但就是被這些新出現的小攤襯得供銷社好像要倒閉了一樣。
她姑姑就扶著她阿婆往小攤里沖,“小攤上賣的東西更便宜也多花樣,供銷社那兒不怕沒東西買,待會再去。”
她們家人多,擠進去人群里,牢牢地站在小攤前面,因為價格便宜,買了不少東西。然后才不慌不忙地去供銷社買東西。
梁辭手里也拎了不少東西,和家人說說笑笑地回姑姑家里。然而剛走到姑姑家門口,她就被等著的梁明富給帶走了。
“你倒是先跟我說是什么事情啊?”
梁明富尷尬地撓撓腦袋,“就京城那個程錚打電話來的,說要找你去接電話。你不去接,他還一直打過來。明光哥叫我來喊你去給人家回個電話。”
也不知道這還有什么好聯系的。
梁辭不想和程錚通電話,但是她哥都發話了,那就還是接了說個清楚吧。怪煩的,就這一件事情不知道拖拖拉拉了多久。說到底,吃虧的只有她,他們程家有什么不滿的。識相的就應該斷了聯系,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去了公社的傳達室,梁明光也在等著了。和傳達室里的人說了幾句,就把其他人給請出去了,看了看時間,那邊也該來電話了。電話一響,他給梁辭使了個眼色,讓她去接電話,然后自己就去門口站著。
還挺貼心,知道要給她留空間出來和程錚說話。
“喂。”
那邊的人沒出聲,梁辭又“喂”了一句,才聽到記憶里熟悉的嗓音通過話筒傳來,“梁辭。”
梁辭“嗯”了一聲之后就不知道說什么了。難道問他:你知道我和你的婚約解除了吧?那你怎么還這么不懂事來聯系我?
更不想和以前那樣寒暄著問他“回國了呀?”,什么都不想說。
“我今天早上才回到家。”那邊頓了頓,程錚繼續道:“我和你的事情,是我當時和你和你家人定下的,我家里做不了這個主。所以,他們說的婚約不作數,我都不同意。我聽你哥哥說你考上了京城的大學,是考上了中醫藥大學對嗎?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考上。等過完年你回學校了,我們再見面好好談,好嗎?”
“梁辭,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沒聽到她的回答,那邊的語氣著急了些。
梁辭緩緩地呼出一口氣,語氣平靜道:“婚約作廢這件事情我也是同意了的。”聽到程錚想要著急說些什么,梁辭立刻阻止他,“你先聽我說完。”
“好,你說。”
“婚約作廢這件事情,是我考慮了很久做的決定。程錚,你不欠我的。當初救你,是我自己一時沖動,就沒想過要你回報什么,后來你和你們家的人也做了補償了,差不多也能抵消完了。”
“我想,就算現在勉強在一起了結婚了,以后我也不見得能過得多順心。我們的生活條件不一樣,家庭背景也天差地別,我大概是沒有辦法做好你們家的兒媳婦的。其實說白了,程錚,你沒有重要到能讓我愿意委屈求全和你家人相處。我覺得我和他們應該相處不到一塊兒去。”
人就是如此了,有時候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會很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
她說不上來自己以后想和什么樣的人組成家庭成為一家人,但是絕對不會是程錚和他的家人。能不能相處下去,見一面就能看出未來幾十年的處境了,沒必要拿自己的人生去賭別人某天會性格大轉變然后對她好。
電話那頭的程錚有些著急了,“可能是我家里人對你說了什么不好的話,我跟你道歉,但是這些都不是我的本意。梁辭,好不容易你考上了京城的大學,我們以后能和別人一樣正常談對象......”
“如果我一直考不上大學呢?或者我考上的不是京城的大學,而是西省的大學呢?”
那頭的程錚幾乎是毫不猶豫,“我早就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如果你還是沒考上大學,如果你也同意的話,我是打算過完年處理完畢業的事情,就去找你商量結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