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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皇上忽然開了口,語氣一轉,“江眠月,你前幾日的彈劾文書,給朕出了好大一個難題。”
江眠月心中一顫,小心翼翼的垂頭聽著。
皇上看了一眼國子監的監生們,知道今日這臨雍講學是講不下去了,便干脆放松了身子,靠在椅背上,擺弄著手上的扳指,“彈劾文書中你遮遮掩掩,只說新式冶煉法有問題。”
“大理寺這幾日忙得團團轉,就是為了查你說的武器庫冶煉問題,查到如今也沒有什么端倪,朕倒是正好想找你問清楚。”皇上開口道,“你消息從何而來,你的彈劾文章根據什么寫成?若是解釋不清,這免死金牌,今日便可以用在你自己身上。”
江眠月等的就是這一句,她扭頭看向一直躲在暗處的方監丞,朝他使了個眼色。
事先她早已與祁云崢一道做了充足的準備,方監丞便抱著一個棉布包裹,緩緩的走上前來。
江眠月接過那包袱,在地面上緩緩打開。
所有人便見著那包袱里頭躺著兩樣武器,一樣是尋常制式的長刀,一樣是弓箭。
梁清澤見此,一眼認出那刀的制式乃兵器庫最新的兵器式樣,臉色微微一變,他有些左立不安,卻聽到身旁傳來低低的笑聲,他轉頭一看,卻見是和樂公主在笑。
說是在笑,不如說是在嘲笑。
她在嘲笑他的坐立不安與心虛不定。
梁清澤呼吸急促,轉頭不看她,手指卻緊握成拳,神經緊繃。
他沒想到,這江眠月小小一個監生,手上居然有這個……梁清澤瞇著眼,看向不遠處皇上身邊正好整以暇觀望情況的祁云崢,心中頓時有了底。
大抵是這祁云崢安排的,借監生之手幫和樂公主除掉他梁清澤罷了。
該死的祁云崢。
江眠月卻沒有看梁清澤,而是雙手高舉長箭,開口道,“皇上,學生手中所拿,正是父親此次所用的新式冶煉法煉成的武器。”
“誰給你的?”皇上開口問。
“學生自己去拿的。”江眠月老老實實道。
“拿?”皇上微微挑眉,敏銳的抓住了這個關鍵詞。
當著整個國子監監生們和博士助教們的面,江眠月不想把自己去兵器庫偷東西的“豐功偉績”說得太清楚,趕緊開口道,“如學生在彈劾文書中所言,這新式冶煉法節省了一大筆朝廷在兵器方面的開支,但是武器實為偷工減料,決不能用在戰場上。”
“為何不能用在戰場上。”皇上看著她手中高舉的長箭,冷冷一笑,“你又怎么知道朝廷在武器上節省了開支?江眠月,你知道的不少啊。”
江眠月頭皮發麻,腦子里卻愈發清醒,皇上是明君,給自己機會到如此地步,便是知道這其中一定有問題,不然不會在她一個小小的監生身上浪費這么長的時間。
“皇上賜學生御撰金筆之后,學生便想將此物用到該用之處。”江眠月緩緩開口,膝蓋疼得她額頭上流下汗水,她咬牙忍著,緊張至極,語氣卻愈發平靜,“學生遮掩不在彈劾文書中說清楚,是因為,有些情形,恐怕要皇上親眼所見,才能相信。”
皇帝瞇了瞇眼,直起身子,“哦?”
方監丞提上一壺酒,放在了江眠月的面前。
江眠月抓起那長刀,緩緩起身。
“皇上,這刀,尋常使用,短時間看來,沒有任何問題。”江眠月提起那刀,刀鋒銳利,她伸手,衣袖飄忽,她輕輕一割,衣袖被齊齊斬斷,飄落而下。
“但是皇上,本朝將士,在上戰場沖鋒前,總會有一個習慣。”江眠月從地上抓起那壺酒,打開,喝下一口,然后噴在了那刀鋒上。
監生們全都看呆了,一個都不吱聲。
明明都是國子監監生,都在這兒讀書,他們總覺得,江眠月說的這些事,著實是距離國子監太過遙遠,仿佛她上的是另一種學,讀的是另一種書似的。
那酒噴灑在刀鋒上之后,江眠月靜靜的等了一會兒,隨后,她抬手,用那柄刀的刀背猛地朝自己的左手砍去。
“江眠月!”裴晏卿驚慌喊道。
“眠眠!”蘭鈺與尹楚楚都失聲喊道,不遠處的郭大人和崔司業都猛地站起身,臉色都變了。
祁云崢呼吸一窒,單手緊握,眼眸微動。
只聽辟雍大殿中傳來“叮當”一聲,那刀居然碎成了兩半,一半掉在了地上,又碎成了好幾塊。
面前的場景著實是太過震撼,江眠月疼得手臂顫抖,臉色發白,她看到皇上眼底的震驚之色,這是她今日以來,第一次看到皇上面色變化。
下一瞬,皇帝的目光轉向了一旁的梁清澤。
梁清澤臉色蒼白,瞠目結舌。
江眠月呼吸顫抖,看著臺上的一切。
皇上果然知道,那新式冶煉法出自于梁清澤之手,他只是在觀望,在看各個勢力纏斗,只要不傷及國本,他似乎愿意坐享其成,不管什么新式冶煉法也好,節省軍費爭寵也罷,只要對國有利,他都不在乎。
便如一次次對江眠月的提問,一次次的考驗,以驗證未來將由誰來繼承大統。
而她,只有用這樣的方式,才能讓皇上直觀的看到,戰場上的將士們,用這樣的刀劍拼死搏斗,會有什么樣毀滅般的后果。
如此一來,皇上的情緒才能轉變的那么徹底——從好整以暇的觀望,變成對于武器低劣到如此的憤怒。
江眠月左手已經失去了知覺,可她看到皇上眼眸轉向梁清澤時那幾乎恨不得掐死他的眼神時,臉上卻露出了慘白的笑意。
她賭贏了。
作者有話說:
祁云崢:生氣,心疼。
連續一周四點睡,撐不住了,今晚休息調整一下,只有一更。
明天見!(明天超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