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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中,少女低頭蹙眉,一臉苦大仇深,看那樣子,幾乎想要將助教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
祁云崢眼眸中浮現(xiàn)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可笑意還未停留一瞬,他的睫毛一顫,面色微涼。
只見學堂中,趁著助教不注意的時候,不遠處,有個男監(jiān)生,正悄悄的偏過頭,偷偷的往后看。
他的斜側(cè)面,便是江眠月。
江眠月專心謄抄,根本無瑕顧及周圍,一臉認真,可她周圍卻不是如此。
祁云崢記得,那監(jiān)生叫劉欽章,關(guān)過一日禁閉。
又過了一會兒,祁云崢發(fā)現(xiàn),江眠月的右側(cè)面,又有一位與她同一排的男監(jiān)生,正在悄悄看她,眼眸里帶著些期盼,眼珠子里似乎都在閃閃發(fā)光。
那又是誰?
祁云崢冷冷掃視整個廣業(yè)堂,喉結(jié)微微動了動。
“祭酒大人?”
祁云崢側(cè)身一看,卻是方監(jiān)丞。
“您親自過來巡視嗎?”方監(jiān)丞有些不好意思,“祭酒大人凡事親力親為,下官實在是十分愧疚,下官剛剛從別的堂巡視過來,廣業(yè)堂一般是紀律最為嚴明的,監(jiān)生們都很乖巧。”
“廣業(yè)堂課上紀律不明,有幾人東張西望,你注意查看。”祁云崢聲音微涼。
“啊?好的,祭酒大人。”方監(jiān)丞一頭冷汗,“下官一定注意。”
一堂課快要結(jié)束的時候,江眠月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似乎有人一直在打量著自己,她微微一抬頭,便看到自己右側(cè)面有一人,眸光發(fā)亮,與她目光對上之后,那人等助教一走,便立刻起身來到了她的座位前。
“江監(jiān)生。”那人開口便是十分客氣,禮貌至極,順便還跟她行了個禮。
江眠月頷首,“你是?”
“李隨,你忘啦。”那人生得非常瘦,襕衫穿在身上空空蕩蕩的,肩膀上也是瘦削得沒什么肉,看起來十分可憐。
“有什么事嗎,李監(jiān)生?”江眠月十分客氣,“有什么事你盡管說,就是不能耽誤太久,我一會兒還要去會饌堂給大家拿飯。”
“有一件小事,想請江監(jiān)生幫忙。”李隨舔了舔嘴唇,有些不好意思,“江監(jiān)生,那個……祭酒大人手寫的那份手稿,是還在你這里嗎?”
“是的。”江眠月心一動,“怎么?”
“是這樣,我對祁大人的書法,非常的仰慕,若是能……”
李隨還未說完,江眠月便從隨身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張疊得十分整齊的題紙來。
“你想要?”江眠月問。
李隨眼睛里幾乎放出光來,如狼似虎般的盯著那張紙。
“送給你如何?”江眠月說完,便將手中的那張紙,緩緩地放在了李隨的手心里。
“真,真的嗎?”李隨幾乎要激動地瘋了,“可以嗎?這可是祭酒大人的手稿,你便這樣送給我了?這,這怎么好意思!”
李隨一面說著,卻是一面飛快的將那張紙塞進了自己的懷里。
江眠月倒是不甚在意,“你拿去便是。”
反正祁云崢說過,讓她隨意處置,她的題早已寫完了,根本用不著那張題紙,如今放在自己身上也是浪費,不如送給需要它的人。
“江監(jiān)生,齋長,日后你若是有什么要幫忙的,或者我出得上力的,直接喊我便是,刀山火海,義不容辭!”李隨道。
“好啊。”江眠月朝他笑了笑,心中這題紙倒還不錯,好歹賺了個人情,“我記下了。”
課業(yè)結(jié)束后,江眠月拿了飯菜,與蘭鈺他們一道吃飯。
蘭鈺見她心不在焉,不由得問道,“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嗯,九章算術(shù),你們聽得懂嗎?”江眠月試探著問。
“聽得懂啊。”蘭鈺點了點頭。
“還好。”尹楚楚說,“我們昨日學的,我覺得很有趣。”
“是的,還挺簡單的。”吳為點頭應(yīng)聲。
江眠月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緩緩跌進了谷底,順便被大石塊攆得稀碎。
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大家都覺得難,而是只有自己覺得難。
江眠月倒吸一口冷氣,覺得面前這飯一點也不香了。
“怎么了?江監(jiān)生,手還疼嗎?”尹楚楚問。
“……嗯,疼。”江眠月捂著結(jié)痂的手,欲哭無淚。
吃完飯,江眠月和尹楚楚結(jié)伴去敬一亭,江眠月一路上魂不守舍,來到敬一亭門前的時候,尹楚楚才發(fā)現(xiàn),江眠月的手上,居然還拿著……油紙包。
“哎呀,忘了。”江眠月懊悔不已,她滿腦子都是九章算術(shù),哪里有心思想著這東西,不知不覺便拎在手上拿到了這里。
江眠月便將那油紙包放在了門外,再進敬一亭的廂房。
袁付偉早已到了,正在與祭酒大人匯報今日的工作,她們到時,正好說完,起身先離開了。
另外,還有一位齋長,正是那位率性堂的顧惜之。
顧惜之坐在遠處,面容柔和,一幅書生之氣。江眠月看到他如此,便不由自主想到了今日吳為說的那些話。